幻巧

喵w这里是一只肉滚滚的喵先生哒w
一直在吃中土w正在学医中喵w
爱吃鱼,鱼和鱼w
蹭蹭亲爱的你喵w

打不赢就亲:

哇哦ヾ(✿゚▽゚)ノ !!!

Frozen ivy:

【海上那点破事儿】{关于船舰、海军、海盗、海上战术以及其他}{干货入}{慢更}

—_—_—_—_—_—_—_—_—_—_—

《加勒比海盗》系列已经整整陪伴我们15年时间~相信各位同好已经被海洋上那些传奇人物、引人入胜的故事所深深吸引~
“海洋文化”作为电影系列的一大卖点容纳了历史、军事、地理、人文等要素,以十(妙)分(不)有(可)♂趣(言)的形式展现在观众面前~
如今我就浅谈一下电影内外那些妙趣横生(大概)的“海洋文化”,挖一挖电影里和现实中里或真实或玄学的姿势,以图对电影有更深刻的理解(开心就好)~

本人并不是海上专业户,仅为研究文化历史军事的业余人员。如有谬误请多指教,欢迎各位一起讨论~(拒绝撕逼)

——————————————————

“谁控制了大海,谁就控制了世界。”

——————【一:船舰】———————

(图片均来源于外网,有很多单词非常专业不好理解,只挑了一些力所能及的翻译出来。)

【P1】:帆船大全。规格很细,翻的时候几乎被搞晕,例如同样是三桅,挂上纵帆和横帆的差别很大,前桅挂上方帆和三角帆就又不同了,支帆索么大概是用来控速保稳的。反正看到海船对着这个图例对比一下大概就知道是个什么规格。

【P2】:帆的使用规格既取决于天气风向、也取决于船只规格。(帆的详细使用方法我不清楚就不谈了) 不同国家的帆上有时会绘有不同图案,以示国(装)威(逼),例如萨拉查的沉默玛丽号,她的船帆上是典型的西班牙的雄鹰图,而黑胡子的安妮女王复仇号则是王冠加双剑(黑胡子对安妮女王爱得深厚,讲海盗时会讲)


【P3、4、5】:拿一艘三桅护卫舰的解剖图做个例子,由小及大,其它舰船在基础建造上和这个差不多。图3是整视、图4为船身、图5为桅杆。个人认为电影里目前出现的所有大船只的结构布局和这个没啥大差别。(一些专业词汇翻译可能不准)

【P6】:关于“撞角”

【P7】: 这是很棒的一张图,记载了船只的建造规格,包括身长、吃水、载重量、厚度等。33、42、58号船很有意思的,东方风格的船上建筑。这里要说明一点,船只的建造规格,1650年至1850年间,船只建造要素没有大变化。(可能因为我的古典审美,觉得风帆战舰要比如今的现代化舰艇好看的多......)船舶由木头建造、由麻绳粗索控制风帆摆动,大型战舰采用三桅装置,小型舰艇样式繁多(见P1)如单桅、双桅、三桅,并在舰首和舰尾挂上横帆。

【P8】:船只的建造图,很像立体拼图有木有?一艘船就是这样用一层层木料拼出来的。
战舰的设计最终要考虑到造船材料,造主船体用的木料都是防水性和硬度极佳的木头如榆木、软质的冷杉用于做甲板和桅杆、桃花心木的弹性可观(想想HP里奥利凡德的魔杖店)用于造夹层,而最好的造船材料是橡木。商船把货物放于底舱,而战舰的火炮要高于水线(平衡问题很重要),精准的结构对船来说十分重要。此外船只要常去船坞维修,更换腐坏受损的木料。藤壶对于龙骨来说也是个麻烦事。


【P9】:一艘西班牙大帆船(Galleon)的切面图,一目了然的船只层层结构,作为船层研究典例。压物舱在最底层,包括补给、酒之类的货物,当时科技水平未能达到,淡水很难储存,所以很多水手就干脆把朗姆酒当水喝(视情况而定,比如为了军纪,海军部当时严厉禁止私藏酒类)。坏血病是航行时最大的敌人之一,耐贮存的苹果也成了海船必备品,电影中啃苹果的镜头屡见不鲜,巴博萨啊杰克啊萨拉查啊人手一个,苹果几乎是海上文化的代表之一,如小说《金银岛》中曾提及“随便水手们拿取苹果的苹果桶 。” (关于海上后勤问题我以后会细讲)
船壳外部(二三层)为军火区,存放大炮弹药等武器,为防止受潮都会铺设稻草。居住区和后勤区在上面几层。(见图4)

当时一艘护卫舰或者战船所拥有的大炮数量决定她的等级,到特拉法加海战时仍然按这个条例分级,配100门或100门以上火炮的船为一级风帆战舰(这种船只的炮火威力巨大,密密麻麻横扫时堪称壮观,但由于投资巨大一度被用来衡量国力)电影第一部中的英国皇家海军“无畏号”就是一等一的战船。这里需注意护卫舰和战舰虽然都隶属于海军(依国情)但稍有不同,商贸航线上主要靠护卫舰保护免受海盗骚扰,战舰在国与国交战时为主力,当然海盗如果遇到这两类船,肯定是要倒霉,一致抗盗。
拿当时英国皇家海军举例子,一艘一级战列舰规格为1800吨、172英寸、配100门炮;三级战列舰为1220吨、150英寸、配70门炮;五级护卫舰500吨、118英寸、配40门炮;最次的单桅战舰只有100吨、65英寸、配10门炮。
商船的武装装配比较极端,要么一艘100门炮,要么少得可怜或者一门炮都没有,全靠护卫舰(历史上西班牙在一段落魄时期内靠不可靠的雇佣护卫舰保驾护航,事实证明马基雅维利的话是对的) 一艘西班牙珍宝大帆船规格为2000吨、170英寸、100门炮;双桅帆船100吨、65英寸、22门炮;史诺船60吨、55英寸、8门炮;斯库纳纵帆船60吨、55英寸、没炮。


【P10】:推荐书籍:安德鲁·兰伯特所著的《风帆时代的海上战争》。我之前也曾推荐的阿尔弗雷德·塞耶·马汉的《海权论》。


————————【TBC】——————————

【预告】:下次分析麻雀的黑珍珠号(The Black Pearl) 和老萨的沉默玛丽号( The Silent Mary )
不得不说玛丽小姐的背景实在太少了...官方连张概念图都舍不得放

【酒茨】往事如酒(上)

Kuffskein:

    简介:我叫星熊,今夜与茨木对饮至天明。


 


    * 星熊童子视角,私设如山


    * 轻微酒茨


    * 回忆杀众多,可能是把刀


 


 


    大家好,我叫星熊,是大江山的三大王。


    首先要说明的是,我真的叫星熊,不叫星熊童子。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都管我叫星熊童子。毕竟是这样的:


    大江山的大大王叫酒吞童子。


    大江山的二大王叫茨木童子。


    大江山的三大王叫星熊。


    ……这就很尴尬了。


    为了不被全大江山的强迫症患者打死,我只好含泪承认了星熊童子这个名字。


 


    1


    漫长的一天过去,夜里茨木赶了回来。我与他坐在树下喝酒,喝着喝着,他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鬼族是不是都长角?”


    “那当然,角是我们妖力的象征,你不也长吗?”我被他问得很懵。


    茨木摸着自己头顶一长一短的角,十分纳闷:“那为什么吾只长了一只?!”


    “因为你另一只被掰断了啊!”


    “吾怎么不记得?!”茨木一脸懵逼:“是谁掰的?!”


    “还能有谁,酒吞呗。”我想了想,恍然大悟:“哦,那时候你还小,估计是不记得了。”


    “诶?!”


 


    2


    几百年前,百鬼夜行。


    酒吞盯着仿佛没有尽头的路,十分不耐烦:“还要走多久?!”


    “早着呢。”我抄着手跟在他后面走。


    路的两侧跪伏着不少黑影,在鬼火摇曳下时隐时现。弥散的妖气形成的白雾蔓延开数百米,雾气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不知是哪个倒霉误入的人类成了众妖的食物。酒吞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前方,不耐的说道:“真是麻烦!”


    他烦躁的表情与身后载歌载舞、欢闹嬉笑的众妖对比鲜明。


    “谁让你是鬼王呢?”说话间我看见一个妖娆女妖在我们路过时盈盈下拜,素白的肌肤在薄纱下泛着朦胧的光,脚步忍不住向她拐去:“酒已经备好了,就在路的尽头,等看不见鬼火的时候就到咯……”


    “你去哪儿?”酒吞一把扯住我头发把我拽了回来。


    “去找乐子啊!”我说,对他挤眼睛:“看见那腰了没?啧啧啧……鬼王酒吞童子大人您慢走,我就不奉陪了。”


    酒吞黑着脸把我的头往下一摁:“本大爷不走完你也别想走!”


    “轻点轻点……”


    前面忽然显出一股张扬的妖气,来自于从路边的黑影中走出的人。我顾不上扯头发,幸灾乐祸的捅了捅酒吞:“看见没,你的乐子来了!”


    酒吞放开我,不屑的哼了一声。


    那个人大步走到路中央。他似乎是新堕落的鬼,面容还维持着人类的模样,唯有额上生着两只鲜红的鬼角。鬼火骤然窜起,他金色的妖瞳在鬼火下灿灿生辉。


    “吾乃茨木童子。”那只鬼昂首挺胸的站在酒吞面前。


    酒吞抱着胳膊,饶有兴致的问道:“茨木童子?很好……你要挑战谁?”


    我们背后传来一阵窃笑声。有资格走到这里的,谁看不出这个拦路的还是个小家伙。歌舞声渐止,妖怪们一个两个都抻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吾要挑战鬼王星熊!”茨木童子在他的注视下瑟缩了一下,才大声答道。


    我:“……”


    身后众妖突然不笑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纷纷移开视线,一个两个噤若寒蝉。等我转回来,酒吞也斜眼瞥着我,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我就是脸皮再厚,开口说话时也忍不住脸红了一下:“星熊已经被击败……如今的鬼王乃是酒吞童子。你想挑战的究竟是哪个?”


    茨木童子愣了一下:“那……吾要挑战鬼王酒吞童子!”


    酒吞背后的酒葫芦裂开一条缝,獠牙间吐出一团瘴气直接向他袭去。茨木童子立刻向后跳开。酒吞懒洋洋的说道:“就凭你也想挑战本大爷?”


    茨木童子抿着唇,妖力暴涨,一双紫色的鬼手狠狠向酒吞抓去。酒吞只稍稍侧身就闪过了这一下,他伸出手抓住茨木童子的腰带,把他摔了出去。茨木童子跳起来还想继续攻击,酒吞干脆的一脚把他踢翻,上前几步抓住他右边的鬼角把他提了起来,恶意的笑道:“小子,今天本大爷心情好,饶你一命……这只角,就给本大爷留下吧!”


 


    3


    “你的角就是这么被他掰断的。”我告诉他。


    茨木摸着自己头顶的断角,十分震惊:“吾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翻着早已经模糊不清的记忆,努力回想当初还发生过什么事:“让我想想……啊,你好像是被我给打傻了!”


    “……哈?”


 


    4


    百鬼夜行以盛大的庆酒宴收场,众妖直闹到天亮才散场。我刚抱着软成一滩水的蛇姬打算共赴云雨,她被人揪着后领子从我怀里扯出。我大怒,一抬头看见脸色比我还黑的酒吞。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把蛇姬扔了出去。蛇姬发出一声尖叫,化作青蛇钻入草丛。


    我十分心累:“鬼王大人,你这样是会找不到相好的。”


    他厌恶的扫了我一眼:“把衣服穿好!”


    我找了一圈,没找到衣带,只好用妖气重新幻化出一根把衣服随便一系。趁这个空档酒吞走到不远处的树下。那里有几只小鬼正在争相吞吃食物。他一脚一个,把他们都踢开,拎着地上的食物拖到我面前。食物艰难的睁开眼睛,满是血污的脸上突兀显出两点灿灿金色,我一眼认了出来:“这是挑战你的那个……茨木童子?”


    茨木童子上半身被那群小鬼啃噬去不少血肉,妖力微不可查。我见酒吞有兴趣,随口说道:“这小家伙是天生鬼子,所以一旦由人化鬼就能获得比普通堕落为鬼的家伙百十倍的力量,你吃了他也不错。”


    酒吞瞥了我一眼,没有动。


    我见状叹了口气:“你啊……你现在想的,和我当年差不多吧?”


    酒吞皱眉:“你知道本大爷在想什么?!”


    “无非是——啊,看起来是个很有天赋的小家伙,死了怪可惜的,不如留着他,以后成长起来,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对手之类的。”我懒洋洋的说:“酒吞,他是天生鬼子,给他时间成长起来的话,绝不会比你差。你确定要犯跟我一样的错误吗?”


    酒吞不耐的说道:“本大爷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


    ……妈的,越长越不可爱,养大他干什么,还不如当初就一巴掌扇死了事。


    我揪着茨木童子仅剩的那只鬼角把他提起来晃了晃:“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吃咯?”


    茨木童子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酒吞冷笑一声:“你可以试试。”说完,也不管我的反应,转身就走。


    我:“……”


    我看着浑身血糊糊的茨木童子,他身上能下嘴的地方基本都让那几只小鬼啃了个遍,骨头都露出来了,看起来也没什么吃头。我无趣的把他随手一扔,恰好砸在树上。咔嚓一声巨响,接着是咯吱咯吱一连串的刺耳声音,那棵两人合抱粗细的大树缓缓向一侧倒下,腾起漫天尘土。


    糟了,忘了控制力气。


    我赶紧把人从灰堆里刨出来,就看见那双刚才还勉强睁着一丝缝的眼睛彻底合拢。


    ……死了?!


 


    5


    “后来我找了桃花帮你复……咳,帮你治疗,你醒过来之后就不太记得之前的事了。”我解释道:“可惜啊,现在也不知道你当年为什么傻兮兮的跑来挑战酒吞……”


    “吾似乎记得……”茨木思考了许久,才犹犹豫豫的说:“似乎是因为有人告诉吾,当鬼王就可以吃饱……”


    我:“……”


    你是饿成什么样,才信这种话?!


    茨木对这段凄惨往事毫不介意——其实我觉得几百年前的那个时候他就撞坏了脑子,或者以他相信【当鬼王就能吃饱】来看,他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他回忆完就两眼放光的看着我:“哦哦哦!星熊,汝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你以为?”


    他兴致勃勃的把那只仅剩的左手架在石桌上:“与吾比如何?”


    呵,居然敢有人跟我比力气,萤草都不敢的好吗?


    我把酒杯挪到一旁,将自己的左手也架上去。茨木那只鬼手本来就比正常人类粗大得多,我恰好相反,手骨比常人还要细,即使包着一层皮肉也堪称瘦骨嶙峋。我从来没这样和茨木对比过,如今才发现,我居然要把手指全部张开,指尖才能勉强够到茨木那只巨手的指缝。


    但这并不影响我一秒就把茨木的手摁倒在桌上。


    茨木大感兴趣:“再来!”


    我毫不费力的又一次把他的手压在桌上,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抽不出来。他不信邪,站起来一脚踩在凳子上,把手又一次摆正,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我不动如山,还有闲心收回一根手指挠他掌心。他泄气的放下手,拍拍我的肩膀叹道:“比力气,吾不如汝。”


    我被他拍了两下,一口血喷在他身上。


    他:“……”


    他立刻扶住我:“星熊?!”


    “咳……没事。”我擦擦嘴角的血,不在意的笑道:“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我们继续说……不如我给你讲酒吞小时候的事?”


    茨木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金瞳闪闪发亮。


    我清了清嗓子:“我第一次见到酒吞啊,他跟你差不多……”


 


    6


    那时我正躺在椅子上喝酒。


    化为女子的狸猫殷勤的把酒杯注满,倒完我的,再给他自己也倒上一大杯,喝一口,满足的眯起眼睛,栽在地上醉得显出了原型。我伸脚踹了一下他的屁股,他蠕动了一下,半晌,吐了个酒嗝。


    啧。


    我把他踹到一边去,想再找个帮我倒酒的,低头扫了一圈,一群醉鬼闹得正欢,我喊了两声都没人理我。索性,我走下台阶,随便抬脚踹了离我最近的一个人。


    那人回头怒吼:“谁摸本大爷屁股?!”


    我把拎着的酒坛往他怀里一塞,再把他拎起来提到座位前,舒舒服服的斜躺在座位上:“来,给我倒酒!”


    那人桀骜的表情在看见我时已经淡了下去。他抱着酒坛一边倒一边抱怨:“吾王,本大爷不是说了最讨厌别人摸本大爷屁股!”


    “所以我没摸。”我抬起脚晃了晃,架到椅子扶手上:“我用踹的。”


    夜叉翻了个白眼。


    我问他:“你会不会变化女身?”


    “……干嘛?”


    “变一个给我看看。”我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男人倒酒,太无聊了!”尤其是这么一个半拉屁股都露在外面的男人。


    夜叉瞪起眼睛:“为什么要本大爷变女身?!你直接找个女妖倒酒不就行了?!”


    他说得很有道理。


    然而我懒得再去找,所以威胁的踹了他一脚:“快点!”


    夜叉敢怒不敢言,憋屈的变出一个妖娆的紫发女子。


    “胸太小了!”


    “吾王你有完没完啊!!!”紫发女子用尖锐的声音怒吼道。吼完,她身上冒出一阵烟雾,变成一个更加艳丽成熟的女人。我满意的躺回椅子上,把酒杯递到她面前。她瞪了我一眼,脸上带着妩媚的娇嗔之色。


    我心满意足的享受美人给我倒酒。


    一坛酒还没喝完,下面不知为何喧哗了起来。一个小妖怪跑上来:“吾王,外面来了一个妖怪,说要挑战你!”


    紫发女子顿时扔下酒坛,激动的喊道:“谁敢挑战吾王?先击败本大爷再说!”说完立刻变回原本的模样,提着武器就跳了下去。我还没见过他这么迫不及待的去找人战斗,简直令人担心他跑这么快裤子会不会掉。


    “诶?!吾王,夜叉大人他……?”小妖怪迟疑的看着我。


    “让他去吧。”我把酒一饮而尽,看着小妖怪:“喂,你会不会变女身?”


    “……诶?!诶!!!”


 


    7


    呯!酒杯被茨木砸在桌上。他不满的说道:“故事里根本没有吾友!”


    “别急啊……”我上下打量他几眼,笑眯眯的把酒杯推到他眼前:“茨木啊,你会变女身吧?咳……来变一个,给我倒杯酒,我就告诉你后续!”


    茨木闻言怒气冲冲的瞪了我一眼。那双灿金妖瞳落在我身上时忽然滞涩住。睫毛垂下,他哼了一声:“只此一次……”语闭,他身上腾起黑雾,雾气散去后坐在我对面的已是一个黑发雪肤的绝艳女子。她用芊芊素手执起酒壶,为我倒满一杯,波光潋滟的眸抬起,脸上带着娇媚的笑容:“大人请用。”


    我顿感身心舒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吐出一口气:“然后啊……”


 


    8


    ……在夜叉冲出去之前,一个人已经闯进了这片林间空地。


    那是个鬼族,一头张扬如火的红发散在身后,身上的妖力翻腾不休,白色的鬼角上缠绕着一圈圈红色的纹路,虽然稚嫩,却已显出独特的气场。他四下扫了一圈尽情嬉闹的众妖,喝问道:“鬼王星熊何在?”


    “要挑战吾王,先战胜本大爷再说!”夜叉已经冲到他面前。


    醉醺醺的妖怪们见有人打架纷纷让出一片空地,嘻嘻哈哈的把皮鼓搬出来,一边敲一边用脚跺着鼓点。很快就连离得稍远的妖怪们也纷纷聚拢过来,嘈杂的声音惊醒了醉酒的狸猫,他揉着屁股爬起来,奇怪的四下张望。


    “你小子终于醒了。”我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放过了那个报信的小妖怪,把酒碗递到他面前:“来,接着倒酒!”


    狸猫颠颠的跑过去拎起酒坛,两只小爪子有点吃力的把酒坛倾斜过来,让酒注满酒杯。他好奇的看着下方:“吾王……嗝!发生什么了?”


    “有人挑战我。”我伸手把酒坛扶住,免得酒泼出来。


    狸猫伸长脖子,跳脚往层层叠叠的妖怪中间看。我把他拎起来放在椅子扶手上,他踮着脚看了一会儿,惊讶的说道:“好强……”


    “连妖角都不会收起来,还是个小家伙吧。”我没看那边的热闹。


    “夜叉大人快要被他打败了!”狸猫紧张的说。


    闻言我提起一丝兴趣,往那边看了一眼,恰好看见那个鬼族的妖力猛地爆发,将夜叉震飞出去。周围的妖怪们见他击败了夜叉都纷纷鼓掌叫好,还有妖怪把酒坛扔给他。他接过酒坛,一口气饮干,将空坛向旁边一掷,又引来一片叫好声。


    “鬼王星熊何在!”饮了酒,他的妖气愈加勃发,声震四野。


    妖怪们的喧哗声一歇,纷纷转向我。那个鬼族见状亦是看向我。


    “实力不错。你叫什么?”我稍微收敛了一点,把搭在扶手上的脚放下。


    “酒吞童子!”他赤足披发,气势张狂:“叫鬼王星熊出来!本大爷要挑战他!”


    众妖静默了一秒,哄堂大笑。


    我哭笑不得:“你这小家伙来挑战我之前,连我长什么样都不打听一下吗?”


    酒吞童子愣住,气势一滞:“……你就是星熊?”


    “怎么,我不像鬼王?”我翻身趴在扶手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吾王,你这样看着比较像鬼王的男宠。”狸猫小声说。


    没事瞎说什么大实话!


    我把他整个摁进酒坛,起身走下石台。周围的妖怪们都鼓噪起来,后退让出更大的空地。我弯腰把昏迷不醒的夜叉提起来丢给桃花,空地上仅剩了我们两人。不知谁又敲起了鼓,众妖喧闹着,嬉笑着,举起武器和酒坛,合着鼓声一起敲起了地面,声音让人热血沸腾。


    “小子,失败的后果你清楚吧?”我甩了甩手腕。


    “少废话!”他哼了一声,握拳向我挥来。


    酒吞童子的名号我是知道的,是十年前新堕的鬼。在他堕落为鬼之前乃是爱岩山的神明之子,虽然从未见过,却也听闻过神子是个沉稳大气之人。他堕落成的恶鬼战斗时却是肆意张扬,狂态毕现,这个反差十分有趣。我躲过几下,找准时机伸手抓住他的右腕。他向后抽手,没有抽动,干脆捏起左拳狠狠冲我腹部击去。我侧身闪躲,趁他失去平衡时手腕一拧,咔嚓一声直接将他的胳膊扭断。他反应极快的回身,我却不再留手,抬脚在他膝窝一踹,手上用力,直接将他反剪右手压倒在地上。


    果然还是个小家伙,妖力虽强,却不懂得如何运用。


    喧哗声顿时高涨,拍击地面的响声连成一片,连大地都在颤抖。


    我用膝盖抵着他后腰令他无法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小家伙,你输了哟~”


    他不甘心的狠狠瞪着我,妖气激荡,试图将我震开。我嘿嘿一笑,松开手。他立刻就要起身,但我更快的一屁股坐在他背上。他刚支起一点的腰顿时塌了下去,一口血喷在地上。


    欢呼声转为笑声,众妖笑成一团。不知谁手里的酒坛没有拿稳,咕噜噜的滚了过来,把酒泼了一地。我提起酒坛把残酒喝干,抹抹嘴,神清气爽的把空酒坛墩在他脸边,扬声问道:“你们说,失败者怎么处理?”


    妖怪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数不清多少只手举了起来,更多妖怪迫不及待的喊出声。


    “跳舞!跳舞!跳舞!”


    “喝酒!喝酒!喝酒!”


    “倒立!倒立!倒立!”


    我掰着酒吞童子的脸仔细看了看。他其实长得不错,身材看着十分强悍,容貌却很俊秀,跳舞估计会很好看。但是再看他这一脸宁死不屈,要是让这小子跳舞,估计他宁愿被我生啃了。


    “喝酒吧。”我拍板。


    喊喝酒的妖怪们兴奋的嘶吼起来,纷纷跑到酒坛那边,将一个个合抱大的酒坛搬到空地上。我从酒吞童子身上起来,拎起一坛拍开,对他笑道:“小家伙,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你能喝过我,我就饶了你。喝不过的话……”


    “就把角留下吧!”


 


    9


    “吾友喝酒绝不会输!”茨木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从嘴里发出与娇颜不符的豪爽声音。


    “……这点我承认。”我把酒喝干,郁闷的说:“所以我输了。”


    茨木愕然的看着我:“但汝不是说……吾友的妖角难道没有……?”


    “他的角当然好好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现在都学不会把它们藏起来吗?”我恨铁不成钢的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再说了……‘把角留下’在我的年代,意思是把命留下,胜利者吞噬失败者的身躯与妖力,这是理所当然的!”


    茨木立刻激动起来:“没错!失败者由身到心都应交由胜利者支配!”她说完,忽然又失落了:“但是酒吞从来不肯吞噬我……如果不是这样……可恶……”


    “还要不要听了?”我拍拍她的头,打断了他。


    她咬着牙,深深吸了两口气,微微扭曲的表情又变回原本的美艳,只不过看起来十分冷漠。等她将情绪控制住,我才向后靠在树上,慢慢的回忆:“酒吞那时候才刚从神之子堕落为鬼不久,我看他性子有趣,就把他带在身边……”


 


    10


    我醒的时候有点懵。


    大概是那种【这天下居然有人比老子还能喝】的懵。


    还是那片林间空地,太阳已经升起,刻意由妖力催发的树上蔓延出密密麻麻的枝杈,将阳光遮住,只留下昏暗的光。醉倒的妖怪们横七竖八的摊在地上,梦呓和呼噜声此起彼伏。我看了看自己醒来的位置,大概是醉倒后被谁搬回了座位。坚硬的石椅硌得我脖子疼,我揉了揉脖子,坐起来扫了一圈,忽然发现一个人正靠坐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我。


    我乐了:“哟,小子,还醒着啊?”


    在我们对饮了二十坛之后酒宴已经到达高|潮,数不清多少妖怪把他围在中间灌酒。那群家伙我当然了解,喝疯了连我都敢摁在地上灌,更别提是个没见过的。我最后记得的似乎是骨女披着红纱在火堆前起舞,致命的骨刃上开出朵朵艳红的血色花朵……再之后……


    我拎起座椅旁边的酒坛看了一眼,已经空了。再看看周围,没有一个酒坛还是完好的。我叹了口气,揉着脖子往外走,路过酒吞童子,随口问道:“小子,要不要跟我去城里走一圈?”


    一夜过去,酒吞童子的胳膊已经长好。同样是痛饮了一夜,他依旧眼神清明锐利,唇紧紧抿着,看起来便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索性也不等他回答,伸手在他脑袋上一拍,用妖力将他的鬼角和尖耳隐去,帮他幻化出人类的模样:“走,我带你见识去!”


    酒吞童子看了我一眼,跟了上来。


    我本就是人类堕落而成的鬼,并不像其他自人心中生出的妖怪那样奇形怪状,只需换下身上这件以人类审美来说伤风败俗的衣服,再隐去鬼族特征,看来就已足够无害。


    入城时已近黄昏,支在路边的小摊大多都已收起,另一些店却是此时才开张。我们走过一家挂着红灯笼的茶屋,两个容貌娇柔的茶点女站在屋檐下对着路人招手,一个身材纤细玲珑,一个丰盈饱满,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个人,便问他:“你喜欢哪种?”


    酒吞童子面无表情,压根不屑回我。这副模样与昨夜闯入酒宴时的狂态大相径庭,让我忍不住好奇:“喂,小子,你应知道,由人类堕落而生的鬼,生前欲望越大,化身为鬼时力量便越强。如你这般十年便赶得上别的鬼族数百年的力量,怎么性子这么无趣?”


    “本大爷追求的是力量,不是这些!”他不耐的说。


    我沉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大概是和尚当久了,已经忘了红尘的好。”


    也不知这句玩笑话戳中了他哪里,他突然暴怒的甩开我的手,冷冷的瞪了我一眼。


    “怎么,还忘不了为人时的事?”我笑道。这位大名鼎鼎的神子为人时恐怕连寺院都没走出一步,为鬼时又一心追求力量……该不会是个雏吧?这可太令人痛心了……“你可知鬼从何处诞生?”


    “……人心。”酒吞童子虽然脸上写满不想跟我说话,还是回答了。


    “错,是欲望。”我望着逐渐亮起的街道。食物的香气,叫卖声,吆喝声,从茶屋中传出的柔媚笑声,暗巷中的踢打痛呼声……“人类啊,总是有着无穷的欲望,那些他们无法达成的欲望窒闷于心底,便催生出了鬼。若是欲望更加强烈,连人类自己都会化成鬼……因欲望而生的鬼,自然要依欲望而活!”


    酒吞童子转头看着我。


    “所以啊,不肆意的体味一下人类的欲望,又哪儿来的力量呢?”我冲他挤眼睛:“你喜欢哪种类型,说说看?”


    他听了我的胡诌之后居然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继而平淡的说:“本大爷喜欢有胸有屁股的。”


    “哟,喜好倒是和我一样。”我笑。


    酒吞童子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嘴角一勾,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我:“……”


    我仔细看了看他,酒吞童子比我高出整整一头,身材高大富有力量,五官虽然俊秀,却毫不女气,不显出狂态时看起来很冷峻,是非常受女人欢迎的类型,尤其是他周身的气质。即使心境迷茫,天生霸道的气场也足以吸引人。


    我再看看被他衬托得又瘦又小浑身没二两肉看起来随时可能一头栽倒在地病死的自己,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一件事——


    本鬼王的生平劲敌,出现了。


 


 


    * 星熊真·直男,只喜欢妹子。


    * 星熊童子的资料我查来查去也没查到,所以全都自己私设了,大概是个身材欣长纤瘦,看起来像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实际却力大无穷的家伙,后面会有原因。


    * 设定鬼王星熊称霸的年代,大天狗、青行灯、茨木童子等人类堕落而成的妖怪还未出生,小鹿可能在鹿妈的肚子里,荒川或许是刚刚启智的水獭,妖刀姬大概刚被锻造出来,阎魔也许还是个普通的鬼族……他基本跟如今称霸的大妖们差了一代【如此说来,酒吞童子大概是这一代ssr们的老大哥?】


    * 虽然打了酒茨的tag,但是实际应该是讲酒吞过去多一些,酒吞和茨木之间可能少一些。让老人家星熊给小茨木讲一讲过去的故事。


    * 坑多不愁,坑多不愁,坑多不愁……


 

何不必:

超棒!可以用作梗……但是授权……

悖悖论:

挖张老图

SMBC最好的作品之一

(你们自己去id=3088去看Red Button有惊喜)

【酒茨】无恶不作 (长,一发完)

客人4:

*OOC,BE


*微血腥


 


那是一把好刀,武士一边喝酒,一边眯着眼看着。


那闪着寒光的刀在他眼前的另一名武士手中,刀刃一下就没入了对手的胸膛,鲜血四溅,刀锋右转,从腹侧出刃,筋肉被划开的那声最是好听,武士喝了酒却觉更加干渴,不由得舔了舔嘴角溅上的妖血,可惜这刀应当拿来斩大妖,不是这等杂碎,只不过执刀的刀主非要砍了那小精魅,没意思。


斩了那只吃人作乱的女妖,武士擦了擦脸上的血,回头看向他的同行者,眼中一分得意,开口有三分煞气,他说道。


“这妖当真可恶,我骂她作恶多端,吾等来替天行道,今日就是她死期,她不求饶,反倒哈哈大笑,直到被我一刀断气。”


喝酒的那个瞥了他一眼,答道。


“你懂什么,妖鬼本就是逆天道而生,怨念执念所化,你骂她作恶,不就正是夸她,还怪她笑你么。”


闻言那执刀的愣了一下。


“这么说,倒是我不懂规矩了。”


喝酒的那个大笑,“妖鬼哪来的规矩给你,你倒是想得美,”又说,“无非是群随心所欲之物,想害人时就害人,想救人时便救人,哪来什么善恶,逍遥自在罢了。”


对方听他这么一说,沉默片刻。


“你倒是对鬼魅之事懂得多。”


喝酒的那个喝空了酒葫芦,看他一眼,一眼是不屑,转而又变了揶揄。


“本大爷懂得多,你可想多知一二?”见对方点头,便说,“把你那刀借我看一眼。”


那武士犹豫片刻,说道,“武士刀不离身,更不借人观看,不过你我京都相识,一路到这里斩妖除魔,我已把你当过命兄弟,今日破例了。”


说完便把那血刃收鞘,呈上友人面前,那人接过来直接拔刀出鞘,寒光映眼,真是一把好刀。


“真是好刀。”他喃喃念道,随即握住刀锋一转手起刀落,一刀朝着那刀主人的脖颈砍去,寒光一闪,头颅点地,那双目还大睁着,像是丝毫不敢相信,过命的友人竟会突然下了杀手。


刀刃回鞘,这刀的新主看了地上那头颅一眼,漫不经心地踢了一脚,一转身便化回妖怪的原身,指尖有爪,红发冲天,也懒得回头再看那尸首一眼,将宝刀系在腰间,转身离去。


 


近几日大江山鬼王不在,鬼将也不在,小鬼小妖自得其乐,整夜聚在一起,互诉趣事,平日不当家的星熊童子坐在正中端着酒碗,俨然一副百鬼之王的样子。


妖鬼们的趣闻,自然不会是什么书生赠伞良家嫁女,小妖好生血肉,听了血腥残忍的,能流一地的口水。


“流年不利,那渔村的人便去做了山贼,比我鬼族真是有过之无不及,”星熊讲到,“烧杀抢掠不说,女人更不用说,还逮住襁褓里的小孩来吃。”


“有时还专逮孕妇,你们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抿了口酒笑道。


几个天邪鬼听的入神,急忙问道,“为什么啊?”


“赌那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星熊笑道,“剖开肚子一看便知了呀。”


小鬼哈哈大笑,其中也不乏美艳女妖,尤其是狐族的,媚眼如丝,拿着袖子掩着嘴。


星熊见众人被逗得开心,心里满足,将酒一饮而尽,却见眼前尽是些天邪鬼,赤舌之类的小妖,满足之余怅然若失,“哎呀,鬼王大人也不见回来。”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个声音。


“这不就回来了。”


众鬼狂喜乱舞,恭迎鬼王大驾,不多一时已跪了一地,只有星熊敢微微抬头来,只见酒吞虽然是鬼相,却一身人类武士打扮,竟也没背着那酒葫芦,腰间却多了一把武士刀,酒吞看他偷瞄,也不怒,笑道。


“前些日看上一把好刀,为弄到手平白跟了那人类好些天,那区区人类,也竟敢与我以友人相称,不过好东西到手,也不差这点功夫。”


星熊眼力见好,急忙命人备酒煮肉,恭恭敬敬地跪着,头也不敢抬地先回了话。


“若是茨木童子大人在,定是要祝贺鬼王大人,喜得宝刀。”


酒吞哼笑一声,“他怕是要说,这等货色,怎么配得上吾友,定当亲自去替我寻个好的。”


说着他拔刀出鞘,一刀断了饮酒的石桌。


“可天下之大,本大爷就喜欢这把。”


 


待到茨木童子回到大江山已过了三个满月之夜,也不知是不是听闻了酒吞竟比自己早一步回来,赔罪一般带了三坛好酒,进来就先为友人开了一坛倒了满杯,生怕慢了遭怪罪。


酒吞等他倒好了,端着到了眼前,这才懒洋洋地接过去,也不急着喝,闻了一闻。


茨木也不等他问。


“人间有一男子虽为人却好掳少女吃人肉,剔骨酿酒,竟然酿出佳酿,酒坊二十年生意不断,娶妻生子,不再做吃人之事,却不想亲生女儿生的漂亮,动了歹心,被糟糠之妻告发,前日刚刚处刑,在京城示众,施的鱼鳞剐。”


“哦——”酒吞意味深长,“那这酒?”


“是他以亲女儿之骨所酿。”茨木笑道。“倒也奇怪,我路遇鬼使兄弟,本以为这样的男子死了也定是要留人世成妖的,却没想那酒坊男子的魂魄轻易就被带去了地府,倒是那女儿怨愤难当,就地化鬼,这酒沾了那女人的鬼气,正好给吾友润润嗓子。”


酒吞眯了眯眼,一口喝光一碗,看着茨木端坐在对面。


“这倒是有意思,”他说道,“有的分明是人却偏想当鬼,有的生来就是鬼,却反而非要当人。”


茨木听了便知,酒吞这是揶揄他生为鬼子,过去却一心规规矩矩战战兢兢非要当人长到少年时被赶了出来才肯化鬼,弯着眼笑,又端起酒坛来给酒吞倒满,拿起自己那碗,抿了一口。


抬起头来却见酒吞侧卧着在对面,酒也没动,就看他,一双眼睛咄咄逼人,茨木若不是知道酒吞是什么心性,此刻怕是已将自己当作对方眼中的猎物了。


“这酒好喝?”酒吞问他。


茨木点头,“虽不如神酒,也自然是好喝。”


“怎么个好喝法。”


茨木有些为难,他不好酒,哪里说得出所以然,想了想,只好如实答。


“鬼气十足。”


酒吞笑了,“鬼气十足,岂不是正合你身性,我又岂能夺爱?今日你便坐在这里喝给我看。”


茨木也不知是不是酒吞罚他晚归,平白让他等了三个月,来的路上听闻鬼王获宝刀,怕是等着和自己炫耀,等久了,自然是要迁怒。


于是他仰头喝了一碗。


然后又一碗。


再一碗。


几碗下去酒坛已空了,他本来不胜酒力,平日只不过是个作陪,酒吞知道他酒量,到这里应当是到头了,若是气消了,也该放过他,于是醉眼朦胧地揣测了,开口小声地说听闻挚友获一宝刀,愿能得见,然而酒吞笑他,又开了一酒坛。


开了三坛,起初入口有醇香,半坛下去就不知滋味,到了第二坛开封入口已然全是森森鬼气,喝到后来,如饮寒冰,舌头都没了感觉,仿佛落尽冰窖里,浑身骨头缝里都是寒气,那女鬼的怨气,仿佛全在他骨肉里。


到了第三坛开封的时候,是酒吞亲自给他倒酒的,他算是明白了,今天这趟是讨不到饶的。


“吾友茨木,”酒吞边给他倒酒边问他,“这酒是你拿来献给我的,味道如何?”


“自然是好的。”茨木已然说不清话了,“献给鬼王的东西,我怎敢,拿不好的。”


最后半坛子是酒吞掐着他下巴灌进去的,呛得眼泪直流又不敢不喝,总算是喝完,已经是坐都坐不得,趴伏在地上,虽然眼睛已是睁不开了,却还是要强撑着,生怕酒吞从哪里又变出一坛子来。


酒吞这才是满意,把他翻过来,放在地上与自己四目相对。


“这酒看来是真好喝,”鬼王笑道,“吾的鬼将一人就喝了三坛啊,竟不知给我留一碗,我虽还想喝,可这酒是鬼女之骨所酿,怕是不易再得吧。”


茨木闻言一下就笑了,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仿佛一下就清明,酒吞言下之意,他醉了,却也听明白了。


“吾之身体,愿与吾友酒吞随意支配。”


酒吞听了露出一副不甚满意的神情,“我教你无数遍,妖鬼生而恣意妄为,若说鬼道有正道,便就是这条,所行之事无一不为己,不愿之事,便直接杀了。”


“我再问你一遍,”他踢踢茨木,“这酒如何。”


茨木大约是醉了,闻言居然痴痴地笑,答的声音也是小,酒吞屈尊凑上去听。


他道,“好酒,只怕,若拿我骨,我胜一筹。”


“吾友啊,你可定要尝尝。”


 


鬼族随心所欲,多不学无术之徒,茨木却是少见的杂学颇多,上到刀剑兵器,下至媚术化形,虽不精通,但样样拿得出手。不为别的,只因为化鬼时是个孩子相貌,被酒吞领来,随口说了一句初来乍到好好学着。


彼时酒吞其实不过拿他当个玩物,刚化鬼的孩童最有意思,虽是恶鬼,却脱不去人性,不愿杀生不肯伤人,恨不得活活饿死自己,酒吞见他可怜,关他在屋里天天给他吃人肉,怕的鬼童见了他就哆嗦,嘟嘟囔囔说不愿吃,塞进嘴里能呕出一多半,几月下去终于懂了食人的好处,虽见了生肉仍是心中不悦,也止不住眼里盯着看,嘴里吞口水,看这就是教成了,酒吞也就没了兴致,开了锁链。


“吾主是让我去做什么?”鬼童问他。


酒吞见他竟一点也不懂,又玩心大起,“你既已成鬼,给我下山杀百人,皆斩其右臂。”


又道,“以后不许称我为主,恶鬼无拘无束,命且不及这自由身,岂能开口就俯首称臣。”


那鬼童懵懵懂懂地点头,下了山去,酒吞本以为这一遭也就玩到了头,见那小鬼生的漂亮,又颇有资质,暗自叹了一句日后定当是一名大妖,却没曾想,一月有余在家中饮酒,突然一个大箱从天而降,在院中砸了个坑,那鬼童站在箱上,献宝一样踢了锁头,里面不多不少人手百只,全是右手。


酒吞只觉他搅了自己喝酒兴致,看了一眼竟全是带肉的,十分不耐。


“你带了一箱美食,却放到生虫,可是在我这嘴养叼了,偏只将人身吃了?”


那鬼童一愣,“我都没吃。”


酒吞没曾想他竟然还是如此不开窍,将那一箱子腐肉踢翻在地,抓着那鬼童的发把他摁在地上。


“给我吃!”


见那鬼童吓得惊慌失措,拿了腐肉就咬,又是怒从心头起,只觉得这东西不知食人,又天生奴性,哪有一点恶鬼的样子,真是教不熟的烂材,大骂了一句不懂规矩,教也无用,直接踢出了门去。


日后自然是彻底忘了这回事,却没曾想那童子竟听了他话,心觉自己大约真是不懂规矩,跑去四处请教,能学的学了个遍,字面意义上能呼风又唤雨,长成了半大少年模样,妖力过人,可与酒吞比肩,一脸欢喜地回去找他,说是学成了,酒吞一愣,问他都学了些什么,茨木报菜名似的一股脑说了一长串,说完酒吞把他打得差点死过去。


打完了以后大江山的鬼王居高临下地踩着手下败将的脖子,觉得真是孺子不可教,蠢到这份上,不早点骂清醒了,就白瞎了这么一个好苗子,便骂道。


“学规矩,勤修行,那是人之道,恣意妄为,无恶不作,这才是鬼道。你要当鬼,便要当鬼也畏惧的恶鬼,既是我酒吞童子教出来的,便给我好生记着此言,若当不了,我拿你喂狗。”


打那以后茨木就再没四处学过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刀剑武艺之类也没再碰过,再见时,手里托着个黑火球,手为鬼手,额上生角,甲胄赤足,看不出一点人的样子。


“吾友可满意?”茨木朝他笑道。


酒吞冷哼一声,叫他坐下来一块喝酒,茨木大喜,算是过了一关。


“你可想明白了?”酒吞问道。


茨木童子对他弯着眼笑,“总也不是人人都如你,尽管随心所欲,亦能如此强大。”


酒吞闻言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已告诉过你,人界那套都给我丢了去,客套话我不爱听。”


茨木童子仍旧是弯着眼笑,看得他一时情迷,伸手就捏住了那尖削的下巴,咄咄逼人地问他。


“鬼童子啊,用你这张嘴,给我说两句真心话来。”


茨木童子闻言笑得更欢了,一双眼睛亮得如同天上明星,开口便说道。


“吾心悦你,愿将一切献与你啊。”


那一夜借着月光,酒吞将他那双眼来回地看,竟看不出半点虚情假意,心中说不出来的欢喜,


日后酒吞便常带着这个鬼童在林中山间寻欢作乐,对月饮酒,而茨木童子也渐渐长成了成年相貌,力大无穷且生的俊俏,没辜负他的眼光,美酒玉盏有人常伴身侧,实在是自在。


却只有一点不好,茨木童子仿佛总也改不了那一点为人的习性,虽只有那么一丝半点,却屡教不改,在酒吞看来,简直是好玉里一瑕疵。


“鬼族多轻浮急躁之辈,不能成大统,”茨木常说,“人虽弱小,却善用心,我鬼族若想壮大,必要有一鬼为主宰,吾友之强大无人能比,自是非你莫属。”


酒吞不以为然,“我是不知你是下山时误入了什么戏园看了什么唱本,鬼魅生性就是如此,个个都只为一己私欲,要什么王。”


茨木总是对他笑,这一次也不例外,只笑着说道,“吾友为鬼族之范本,力量之巅峰,有朝一日必将称王,但我也懂得挚友你喜爱无拘无束,凡事随性,只盼若有你临时起意要称王称帝的那天,让我伴行左右,为你打下江山,守住基业。”


酒吞大笑,“打也是你守也是你,你不就是你自己口中那鬼王了?”


茨木闻言竟有几分脸红了,看着甚是可爱,支吾了两下,说道,“那怎么能,我身心都是赠与你,哪怕为你代劳一二,也不过都是你的。”


酒吞心中畅快,听了竟然真有点想当那百鬼之王了,喝了口酒说道。


“你这嘴说话总是最好听。”


茨木一惊,抬头看他,“我还当自己嘴拙,说的总令人难堪,你若喜欢,我便一直说下去。”


酒吞看着他喝酒,眼里含笑,心里却觉得这不开窍的鬼总想留一分人情也就留了,他这般傻,又这般善,不能成什么恶鬼之大成,如鹰无翼,虽爪喙尖利,永不能飞,刚好留在身边,而既然是自己的东西,自然是要戴上镣铐拴起来,便随手摸了摸身上,拿出一个铜铃环来丢了过去,刚好落进酒碗。


茨木一愣。


“赏你。”


那沾着酒气的铜铃被拿起来,左右看了,人手太细,鬼手太粗,最后套在了脚腕上,站起来走走看,步步叮叮作响,正如一副足镣,茨木不知酒吞心思,觉得有趣,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向着酒吞笑。


那笑容酒吞看在眼里,铜铃声亦听在耳中,只觉得心中欢喜,仿佛樱与桃同开,风过花吹雪。


夜樱之下,那一分欢喜,浑浑噩噩就延续了数百年。


 


然而花期短暂,月色却无边,如水一般的月光冲刷下来,也不知是那月光真有迷惑生灵的本事,很快便将无心恶鬼胸中那难得的一份真意冲刷了个干净,众鬼魅爱月夜,酒吞大约也是不例外,被月光迷了神智,惶惶不可终日。于是之后的百年,没有红叶起舞的时候,陪着酒吞饮酒的,便是那月亮。


茨木自然也仍然在,只不过只能远远地看着,酒吞自然是知道,但酒吞不开口,他何时都不敢贸然上前,有时壮足了胆上去劝说,也无外乎被一通骂回来,这边好听的话说尽,那边的恶言就有多寒心。


茨木自觉不是个聪明的,终于有一日开口问道。


“这是怎么呢,过去你总说这话好听,我便常说,现在倒一点也不管用,你听了只知骂我了。”


喝醉的酒吞懒洋洋地靠着酒葫芦,不屑看他。


“我说一句,你便记了百年?那我与你说了百年了,恣意妄为,无恶不作,凡事只为己不为人,为鬼则无心反复无常才是正道,你可有什么时候记得?”


茨木敷衍似的点点头,却又听酒吞念道,“这世上能陪伴我的只有酒与月亮,能填满我寂寞的,也不是你茨木童子。”


这话他已然听了百遍,乍听令人寒心,再听诗情画意,如今听了,却扑哧一笑。


“你笑什么。”酒吞问他。


“突然想起往先我在人间化为女子,骗男子钱财,”茨木说道,“从罗生门到川之桥,不过短短几步路而已,几步路间我便是听遍了人间男子各种甜言蜜语,有的花样繁多,有的下流无比,有的当真超凡脱俗浓情蜜意,若是人类女子,哪怕是娼妓恶女,大约也想应许了,常有人说摘来天上星星月亮,要赠于我,后见我现原形又急于求饶,拿出钱财来求我饶命,我便是不知道了,心之所属,天上明月,囊中钱财,身之性命,到底哪个才是最贵,哪个是最贱。”


他说得真切,又看着酒吞,便是个问句,酒吞一脸不屑,醉醺醺地答他。


“那等轻浮薄情之人,哪是真的心系于你,真宝贝不过那条贱命,钱财次之,所以死到临头,才拿出第二宝贝的想换命来,心若真有所属,天上明月也不能与之相比,你这一问,真是高看了自己了。”


茨木闻言依旧是笑,他对酒吞,大抵什么时候都是弯眼笑的。


“吾友说的是,我是高看了自己。”


只是这一次,大约是酒吞醉了,这笑容一眼看过去,仿佛就看出了点恶鬼的样子。


 


那夜以后枫叶林里便再也没见过红叶,一日不见,一月不见,酒吞醉中终于知道醒,私下找不见那鬼女身影,几乎将枫叶林翻了过来,将小鬼寻了个遍,问红叶下落,个个都说不知,只有一个壮着胆子说了一句,茨木童子大人常往返林中,又不喝酒,常是清醒,兴许见了呢。


待到酒吞寻见茨木的时候茨木正坐在林中吃人,那几个酒吞是认得的,是红叶捉了路人一时吃不下养起来日后吃,而那白发又好穿白衣在甲胄下面的大鬼吃相实在是难看,满嘴是血,衣服也脏了,让见惯了他往日神态的酒吞有一瞬失神,而茨木见了酒吞,虽身上狼狈,也还不忘弯着眼笑。


“吾友今日清醒了,真是得神垂怜,遂我心愿啊。”


酒吞竟然有些莫名的惊心,开口问他可见过红叶。


茨木笑道,“鬼女红叶啊,那日吾友教育的是,恶鬼本当随心所欲,我思来想去,心觉本就厌这女鬼惑你心智,一气之下,连骨一起吞了。”


酒吞一时只觉得浑身无一处不是火在烧,心却寒如冰,两手发抖,满眼满眼只有茨木那浑身是血的样子,等到回过神来,枫叶林已毁,方圆数里不留活物,而茨木那一身人血已换了他自己的血,浑身浸透,连那双常带笑的金眼也糊了血色,若不是那眼底仍是诡异的清亮,死到临头,他这便是终于是如酒吞之愿,显了恶鬼之姿。


虽只剩一口气,茨木看着他的眼却是十足狂喜,正是这狂喜如当头冷水,让酒吞一下就清醒过来,本要拧他脖子的手,转而断了他的腿。


“险些中你计,怎能让你得偿所愿。”他冷笑道,遂把茨木带回了大江山,丢进牢狱,星熊吓得跪地不起,连人走了都不敢抬头,日后也没敢问起茨木是何下场,大抵是没死成,只想鬼族好杀生折辱取乐,鬼王更当是个中好手,有负责看门扫地的兵俑帚神,吓得一病不起,说那牢里初时压着嘶嘶抽气声,像是拷问忍疼,后来又听了惨叫,像是终于忍不下来,再后来又没了声,大约是叫也叫不出来,日日如此,终而复始,只有那铜铃响,从头到尾不断,听得人说不出的胆寒。


而酒吞童子的饮酒之地也从枫叶林换做了这阴冷刑牢,茨木就被他锁在眼前,身上的铁链虽对于濒死之人重了些,却也不难挣开,数日下来,也不见断开。


这么看着,心中的怒火就仿佛平了一分,他给自己满了酒盏,一饮而尽,那样子与在枫叶林时也无二致,却眯着眼看向茨木,问道。


“我本将心向明月,如今日日夜夜,只看你一人,茨木童子啊,你可高兴?”


茨木童子那张呱噪的嘴自然是没回话,也是,他被割了舌头。


这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知过了多少,春去冬来,酒吞终于出了牢门,本不见天日,日光一照迷了眼,遂化了人形,想去京城寻欢作乐,却没想遇见安倍晴明,带着一众化为人形的式神逛逛庙会,红叶也在其中,一身红衣像是新作的,涂了胭脂,随在晴明身侧,满眼的爱慕,如天上明星般好看,见了酒吞也不厌,在晴明身后恭恭敬敬地对鬼王欠身行礼,感谢过去诸多照拂,更是赐了神酒,让她青春常驻,能离了那枫叶林,来与晴明做了式神。


酒吞不傻,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打量起她,人若得偿所愿,必是容光焕发,鬼亦如此,便厉声道。


“这一恩,既给了你,你便好生记着,待到哪日我也是会讨回来。”


红叶掩嘴而笑,她定是什么都知道,说到底哪怕皮相金玉,内里也始终是恶鬼,此等恶事,她心中欢喜着呢。


酒吞突然觉得这女鬼与自己像到骨子里,太过相似,就没了趣味。


鬼女看他一眼便知他对自己已然没了执念,更加欢喜,便拉了晴明,劝他早点回去。


“鬼性反复无常,若酒吞大人爱了新欢,也记得请我红叶喝一杯酒。”


 


茨木当然是终于被人放了下来,一屋子蝴蝶精被叫来看伤,鬼王这是真上了心了,一时间众鬼纷纷献计献宝。


有河妖献新鲜人肉百两,只取婴儿心口那片,鬼王眼都没抬,对坐下众鬼说了一句,“你们吃了吧。”


转眼间无论是手中人肉还是那献人肉的河妖都给生拆瓜分了个干净,流了一地血沫子。


“以后记好,”酒吞眯着眼道,“那鬼不好食人肉,好的是人间美食,山珍海味。”


自此茨木的桌上再没了人肉,大妖毕竟底子好恢复奇快,等到能坐起来开口说话,第一句却是向酒吞要吃人。


“怎么突然想起吃人。”酒吞问他。


茨木一笑,“吾现在妖力见底,想早日恢复,站在吾友身边。”


那双眼睛还是含笑,仿佛这数月之事不过两人喝多了酒,大醉一场。


酒吞坐下来,不屑于他,“你这鬼简直可笑,天大地大不过性命,能让鬼献命的只有自由之身,你倒好,到底是为何走这一出。”


茨木道,“吾友常言大鬼无心,恣意妄为,怎能被一个鬼女迷得失了鬼相啊,反倒如同人间男子了,我看不下去,病急乱投医。”


酒吞冷哼一声,“说的好听,当日你若真是下了杀手,我敬你一声恶鬼,你到头来非但没杀反去成人之美。茨木童子啊,一晃数百年过去,知道的当你是鬼,不知道的简直以为你是尊菩萨。”


茨木想了想,说道,“不也有樱花桃树那般喜治病救人之妖?”


“那是草木所化,弱小至极,与鬼族怎么能比。”


茨木又想了想,“但亦有络新妇清姬之流,为人世之情所困啊。”


“那不过是对在人世时的一个执字,”酒吞道,“你生而为鬼,哪来的执。”


茨木没了话,半响才答,“若那日我延河而逃没有遇上你,日后世上虽少一幼子,恐怕也不会多一鬼童。”


酒吞变了脸色,“你这么说了,倒像是我的错了。”


说罢便摔门而去。


从此酒吞便下了死令,茨木的吃食绝不能有一块人肉,什么奇珍异兽都可以上桌,却唯独不能见荤腥,茨木也不说什么,相安无事一阵,却没想去重操了旧业,夜夜偷去罗生门找登徒浪子,日子久了东窗事发,被一名武士一刀斩了右臂,回来时却是面色如常。


“吾化鬼百年,仍不及挚友一根毫毛,败给人类也无话可说。”


酒吞气的当即就捏了手里的酒盏,命他必将取回来,他也是听话,三日便拿着鬼手回了大江山。


酒吞眯着眼看他这副样子,突然说道,“你可还记得,数百年前,我想把你赶出山去,骗你化鬼要取百人手臂。”


茨木没料到他突然说起往事,愣愣地点点头。


“你当时可知我是胡说。”


茨木闻言又弯眼笑起来,“吾生而为母所弃,幼时被生父所弃,少年被养父所弃,旁人想丢下我,怎会看不出来。”


酒吞随即大笑,“原来是我小看了你。”


茨木急忙又摇头,“吾主酒吞气度非凡智慧过人,这句夸赞,我怎敢当。”


酒吞脱口而出,“你可是在怨我?”


茨木反倒笑得更好看,一双金色眼睛眯起来如一弯月。


“吾心悦你,讲了足有百年,又怎会怨你啊。”


却没想这一句曾让酒吞童子欢喜的却大触了他逆鳞,恐怕正是如他所说,为鬼随心所欲,反复无常,那日以后,两鬼便生疏了起来,鬼王觉山中无聊,流连人间,虽不似在枫叶林醉生梦死,但杀人取乐,吃人饱腹,夺人钱财,抢人所爱,可谓放浪形骸,不亦乐乎,而这一回茨木也跟着一走了之,却不是去寻他,却说道吾友常去人间寻乐,说人世情爱最为有趣,我却不知,那我便也去人间寻乐吧。百鬼哗然,有说是因酒吞恨茨木将所爱送去安倍晴明身侧,有说是茨木恨酒吞不顾百年交情为女子与其反目成仇。


不多一时,红叶迎来贵客,抱着好酒而来,不由得笑道,“鬼王好风流,不知是为新欢还是旧爱。”


酒吞不理睬,只道喝酒别废话,酒过三巡,问她。


“记得那日与你遇晴明,你说人肉虽腥臭,但为化为晴明所爱的美貌,还是吃下肚去。”


红叶为其斟酒,“我虽为人化鬼,但死于枫林,也沾草木之精,算半个树鬼,若食所恨男子之心,定是如络新妇她们那般欢喜,但也不过是心里痛快,论味道,那真是恶心极了。”


酒吞哼笑一声,“我看这满院式神,就数你吃的人多了。”


红叶一笑,“为了所爱之人杀人屠村都做了,下个嘴又有何难。”


酒吞饮了口酒,说道,“我倒也认识一妖,与你我不同,是货真价实的鬼子,论鬼气是比我还要纯三分的,却自幼不好食人,不喜恶事,反倒口口声声要做什么振兴鬼族,我看论力量我都要惮三分,但论心性,是连山下的天邪小鬼都比不过,当年一眼便看明白,也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我竟没当即杀了来吃。”


红叶心如明镜,刚想开口,却被酒吞一句话转了过去。


“想来你这执念也是叹为观止,如今跟着晴明,是想与他生生世世?”


说道晴明,红叶马上被他带了过去,点点头道,“自然是要生生世世。”


“若他不要你?”


“剥皮抽骨。”


酒吞笑她,“你有那本事?”


红叶笑道,“我有几分本事,要看他有几分顾我,又有几分心善。”


酒吞一乐,想那人类阴阳师那副四处为善的样子,怕是红叶只赢不亏了,端起酒来喝了一满盏,放下在膝上满足地叹气,喃喃念道。


“生生世世啊。”


 


再与茨木相见人世已又入了冬,京城灯会上,酒吞一副人类样子,美人在侧,美酒在手,而茨木仍是鬼相,许久不见竟换了副皮相,往日如月色般的白发成了火红,额上生了新角,角尖有金,恐怕是终于学了吃人作恶,妖力也更非凡,只因他生的俊美,在这人鬼共生的乱世上,只要不出手伤人,也无人乐意去管他,又正值新年,众人不愿生事,夹道而行,不时在周围小声咒骂,似是要把屠户杀妻,娼妇流产,官员抢女之类恶事,全都算于眼前这鬼身上。


连手里的美人都不由得娇嗔道,“得这般俊美男子,虽知是恶鬼,也想与之一度春宵。”


酒吞听了一乐,把她圈在怀中,低声问道,“此话当真?”


美人审时度势,连连点头。


夜里在客栈,那美人已是残尸一具,茨木入室时看见酒吞已是鬼相,裸着上身坐在床边喝酒,屋里血腥气扑了满鼻。


酒吞见他来了,又给自己满了一杯,指了指那床上的。


“想吃别客气。”


茨木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却听酒吞说道,“明日日初升,众人便会说,昨夜一恶鬼游街,入了这厢房,是你杀了这女人又生吃其肉,你吃与不吃又有何分别。”


茨木沉默了半响,才好歹想出一句来答他,只说道,“挚友啊,你醉了。”


酒吞摇摇头,“你何时见我醉过。”


茨木无言,酒吞就抬手招他过来,指了指对面座位,茨木也不推脱,坐下就先喝了一杯,说道,“这女人我在街上见时便觉得弱不惊风,也没有惊人之貌,比不得红叶,配不上挚友,杀了也便杀了。”


酒吞懒懒洋洋地看他,“本大爷爱杀就杀,何时轮得到你说话。”


茨木沉默片刻,又是开口将他大肆夸赞一番,酒吞许久没听,再一听,竟觉得换了一副心境,过去只觉得他句句肺腑之言,有人这般真心仰慕,说一点不高兴是假的,如今再听,只一股敷衍之感,便觉不耐,开口打断道。


“来人世走一遭,顾左右而言他功夫见长。”


茨木愣住,全然不知酒吞是何意,酒吞直勾勾看他,令人凭空生出一种被人剥皮之感。


“红叶愿与晴明生生世世,茨木童子,你可是也想与我生生世世?”


茨木闻言仿佛被人一刀穿心,这都是轻的,他那副样子分明仿佛是见了酒吞被人一刀穿心,满脸写的都是要开口反驳,真到了嘴边,却根本说不出来。


他还是太老实,对酒吞说不得谎,最终沉寂片刻,一副认命了的样子,答道,“是。”


酒吞冷笑一声,将酒泼了满地,说道。


“那你就给我断了这念想。”


茨木看着他,那眼神有几分如痴如醉,却是睁得大大的。


“你真是白跟了我百年,”酒吞怒道,“竟到了如今,还在肖想那人类才肖想的,什么白头偕老,生生世世,什么心之所属,身之所倚。茨木童子啊,你我之中,不堪鬼族霸业的到底是哪个?你当我傻,什么都不知道?”


“你幼时跟我,求亲情,少时跟我,求友情,此时跟我,求慕情,茨木童子,你化鬼数百年,一日也不曾断情,一日也不曾无心,鬼生漫漫永无止尽,众鬼尊你一句大鬼,若我看,你早晚悔不当初!”


见茨木不说话,酒吞又说道,“你既也知我现在贪图你,明天便跟我回去,以后我便与你以友人相称以情人相待,同你一起等缘尽那天。”


说完他见茨木没声,又抬头喊他一遍,却见茨木童子双眼含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半响都没说出话来,到头来,竟对着他摇摇头。


“非吾所求,吾不愿意。”


酒吞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让他再说一遍,那鬼便又说一遍,说的声音小了,露怯了,却还是那一句。


“吾不愿意。”


酒吞怒地站了起来,整个人不得要领,恼火又寒心,说道,“你既还将那铜铃戴在身上,无论你怎么答都无妨,都是愿意。”


于是愿与不愿,次日清晨,酒吞童子终是带着茨木童子回了大江山,独自当了一把手足有一年的星熊童子都学出了鬼王架势,见这二祖宗归来,还是膝一软就跪,生怕自己把那王座坐脏了。


这大江山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归了正常,茨木仿佛根本没把那一句不愿意放在心上,仍旧是事必躬亲,虽是被强掳来也没有要逃的意思,酒吞给他拴了锁在脚踝,链子只有几丈长短,时时捻在手里,根本走不远,无聊时随手一扯,人便被拖着过来,日子久了,才放他自由。


鬼王在红叶那里吃过闭门羹,忍不了茨木也给自己来这一出,于是那句不愿意如鲠在喉,便凡事都按他是答应了来,白天里把茨木带在身侧,夜里也是同房同床,未经人事的身体青涩又有趣,早年学过的狐族媚术可算是用上,幻化成的女子也是美若天仙,柔顺的像是口没有底的井,直让人怀疑这底下是不是直接连了黄泉,可既是恶鬼,黄泉又有何惧?如此快活,又何必顾及什么约定,什么从前,又何必想什么生生世世?


于是每到了绝顶之时,酒吞就非要逼问茨木一番,茨木却无论如何昏了头,此时也要一个劲摇头,怎么都不愿意,除此之外凡事百依百顺比以前更甚,只怕有一天酒吞要他去摘天上月亮,他也真的跑去向天狗借双翅膀。


终有一日茨木化作女鬼斟酒,酒吞醉里将那酒盏打翻,抓了那白玉一样的手腕。


“你当我不知道你心中所想,”他醉中念道,“你可是想,就这么吊着,十年百年地下去,我求而不得,便能真成生生世世。”


茨木一愣,摔了手里的酒坛,脆生地碎了一地,良久,挤出一句,“吾友料事如神。”


“哪里学的?”


“三尾狐。”


“她教你这么吊我胃口?”


“并未。”茨木说道。“年少时随学的狐媚术罢了。”


这酒撒了满地,也就只有他手中这碗,酒吞灌下一口,却没了醉色,一双眼凛冽。


“不自量力,”他说道,“这术狐族用来害人间男子痴情一生,施术者后用情先情尽,你反其道而行,傻成这样,之后又能干什么?”


“倘若我这么问你,你愿意便与我守到缘尽时,不愿,今天便是你我缘尽之日?”


茨木急忙化为了原形,又愣了片刻,忙不迭答道,“那吾愿意。”


酒吞为他擦泪,手上是柔情。


“既然愿意,又何必哭得这么委屈。”


后来百鬼皆道,酒吞近年好入人世,寻稀世珍宝,名刀宝剑,大江山真是富得流油,而自大江山而来的却道,我山鬼王是个风流鬼,待人好时好到天边,什么都有,只不过来的快去得也快,要不怎么说他好吃美人。


亦有消息快的,说鬼王近日又寻来宝贝,是一宝刀,正是当年斩断茨木童子右臂那把,因切鬼手而取名鬼切,兜兜转转,这回竟是要到了茨木手中了。


 


待到醉酒劲头过去,第二日清醒之时,酒吞便道,“起来舞刀。”


茨木看了看自己的手,面露难色,酒吞便又添了一句。


“知道你会,却也不必露什么才学,我等不是人类何须武器,随便玩几下,本大爷自然为你叫好。”


茨木于是和衣起来,将左手化成人形握住刀柄,跳进院里舞得虎虎生风,这哪里是什么生手,分明连外面那群自命不凡的武士,单拼刀剑都不见得能赢他。


舞完也面色依旧难堪,站在原地等酒吞回他。


“你若是人,当是有斩百鬼之勇,”酒吞叹道,“可惜了。”


转而又说道,“这刀你可喜欢?也不管你喜不喜欢,反正已经是我送的,你便收着。”


茨木自然听话,坐下在他身侧,说道,“吾先日晚归,是因去晴明屋里做客。”


“哦?”


“源博雅娶妻,”茨木道,“王公贵族之女。”


酒吞无甚兴趣,茨木见状,改了口说道,“随京中妖鬼摆宴,挚友收了请柬看都没看,我觉得有些意思就去了,恰好听了些奇闻,说有一妖刀,能使人生杀戮之心,这倒没什么,只是若有所爱之人,便挥刀杀之,现为关西一刀客所有,虽不是什么武士之流,也不拿朝廷俸禄,但因唯有那刀客能克此刀,便无人扰之。”


酒吞便问道,“你记得如此仔细,可是想要这刀?”


茨木闻言一笑,一双眼弯起来。


“吾友啊,我愿得此刀,伴于身侧,若挚友你挥刀杀我,我变自认是真得了你爱慕,可以瞑目了,若你不杀,我愿守它到你我缘尽,想来你我之中是我用情深,到时定是挥刀杀你,你既没了兴致,便战个你死我活,也不失为一好结局。”


酒吞笑道,“你想的倒全,也罢,这东西有趣,你想要,我便去为你寻来。”


 


两鬼许久不见,云雨一番,便过了三天三夜,第四日清晨酒吞便背了酒葫芦下了山,先是直直就去了晴明宅里,许久不来的地方,如今竟然透着森森死气,一屋子式神走的七七八八,只有红叶守在外面,见他来了直赶他。


“晴明大人自观礼回来便一病不起,你一身瘴气,就不要来害他性命。”


酒吞道,“他这是命不久矣,式神也走了个精光,你倒是不见悲色。”


红叶一脸不耐,不愿理他,答道,“有何悲的,我已许了生生世世。”


见酒吞还不走,只好问他为何而来,酒吞便把妖刀之事一说,红叶听了便报了个地名,酒吞才明白为何茨木如此上心,这刀竟正是在茨木。


两日之后他便在茨木寻到了那妖刀之主,这刀客竟是个女人,生的极为丑陋,虎背熊腰,面上生疮,又是断臂,刀伤直直横贯了整脖子直到额顶,真不知是如何活了下来,如地狱恶鬼一般,怪不得独占妖刀,无人来扰。


这刀客这幅相貌,想必是冷血之人,可见了酒吞竟然二话不说就跑,横竖试了三天,别说上去求战取刀,连一个照面都打不得,到了第四日酒吞终于忍无可忍去把她给拦住。


“你竟就这点气量,见来夺刀之人,只知道转身就逃?我慕名而来,真是高看了你。”


那刀女丑陋的相貌拧做一团,竟开口说道。


“不是不愿应战,实在是你生的漂亮,我面目丑陋,人皆唤我鬼女,见了你,觉得没脸见人。”


于是为了赔罪,便为酒吞去买了酒来,这女人虽生得丑,性子却好,酒品不错,酒量以常人而论也是非凡,酒过三巡,鬼族多面目丑陋,倒也不觉她丑到哪里,


酒吞也自是没忘是来做什么,便提出要比试,鬼女虽答应,却只拿出木刀,酒吞问起来,便说怕输与他人,妖刀流世又要害人,酒吞软硬兼施了半天,横竖都不肯拿妖刀出来,酒吞有些不耐烦了,便故技重施,与之随便比试了几场便称什么武艺非凡愿结为友人,鬼女平日根本无人待见,几乎感动得当即落泪。


“挚友。”她道。


酒吞听了只差没当场摔个跟头。


 


那日之后一个恶鬼一个不是鬼却胜似恶鬼,称兄道弟出双入对,喝了几场酒下来,已经是无话不谈。


“我生而有异,自幼遭人厌弃,好在遇见好人,才长到这般大,”那鬼女说道这里又有几分赌气似的伤感,“可如今想来,这人生着实不怎样,当日还不如死了算了。”


鬼王笑他,“世事不如意便想自己寻死?未免太过不值,我幼时住在庙里,被人尊一句神子,佛经念了,斋也吃了,突然是终有一天想明白何必作茧自缚,从此随心所欲杀人如麻,专逆天而行。”


鬼女怪道,“偏要逆天而行,难道不也是执念?算得上随心所欲?”


酒吞笑了,“你这女人倒是有意思。”


鬼女虽生得丑陋,却心地善良,大约因是女子,单纯至极,好哄得很,几天下来,看着酒吞的眼里已满是崇拜之情,崇拜之外,又透着一丝爱慕,虽生的无比丑陋,但着双眼笑起来弯成一弯月,竟有几分像茨木。


只是茨木却已经不再似这般笑了。


“吾友为何唉声叹气?可有什么心事?”那鬼女善解人意,真不该白担一个鬼名。


酒吞想了想,说道,“我有一友人,生了怪病,将不久于人世,想他一世悲凉,与妻子青梅竹马,却一步走错被人寻仇,痛失所爱便一病不起了,生平爱刀,我来你这里,本就是想为他讨这一把刀。”


鬼女稍一沉吟,便道,“若我刀不过是宝刀一把,大可送于你,可我这是妖刀,不能外借啊。”


酒吞便说,“你怕什么,他横竖是死,与其你守着这刀过日子,不如随他入土,了你心事。”


鬼女似觉此话有理,着实思索了一阵,心一横,问道。


“你与这朋友,有多要好?”


酒吞道,“过命,哪怕要为他拿出命来,也在所不辞。”


鬼女点头,脸上露了红晕,“那你娶了我,我便将刀送你。”


酒吞便是没料到她出此言,刚想开口,那鬼女竟先一步语出惊人。


她道,“你也别再骗我,你非人类,怕是真正的恶鬼所化,我一眼就认了出来,什么友人重病,想必也是骗我的,但妖刀与其流传人间,确实不如让妖怪抱走,反正横竖也对妖鬼没几分作用,我今天既然答应了你,就说到做到,你若娶我,我已是这幅德行想必也没多少年岁,陪我一世,也不过是你眨眼间。”


酒吞有些愣神,这女子生的丑,脑子又不好使,浑身上下,便是寻不到一个长处,却说要自己陪她一世。


连这不自量力之处,竟也似茨木,只是她却比茨木命好一分,虽被人骂作恶鬼,终究是没有化鬼,所求所愿不过在俗世之中,一生一世不过短短数十年。


想到这里,酒吞竟觉得心中有一分不平,仿佛是当年初见茨木时的那分欢喜,一分欢喜,同三分不屑,又有七分的兴致,以及一分不甘,加在一起,便是十二分的恶劣。


有何不可?他当无恶不作。


于是酒吞哈哈大笑,说道。


“你我今夜便是洞房花烛。”


 


一晌贪欢,那鬼女生的如此丑陋,在酒吞已化为鬼相的身体之下却是对情欲十足熟捻,没料到她竟不是个处子,鬼王有些不悦,然而那低沉隐忍的声音,又令他觉得仿若是另一个人,仿若茨木若不曾化鬼,便应该是这副样子。


次日清晨那鬼女起了大早,满心满意的都是狂喜,那笑容竟让那脸也看得有几分顺眼,那总是弯起来笑的眼笑个没完,那两弯新月,似是永不会再有阴晴圆缺。


酒吞笑着看她忙这忙那,笨拙得不得了,坐在床褥上开口说。


“鬼女啊,你可是忘了约定?”


鬼女一愣,像是这才想起来,一拍脑门笑道,“哎呀,我是欢喜过了头,这就为夫君去取妖刀。”


说罢便跑了出去,一双木屐在地上吱吱作响。


不多一时,她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柄刀,其貌不扬,实在看不出特别之处,大概要等酒吞拔出来一看。


那鬼女就这么捧着那刀在酒吞眼前,颇有几分举案齐眉的意思,一颦一笑全是欢喜,连这也面对面看着,眼中都仿佛生出光芒,那双黑色的瞳仁,若是金色的,该有多像明月。


“说好了,一生一世。”她笑着为他捧刀。


酒吞也笑了,抽刀而出,一刀断了她头颅。


 


得了妖刀后酒吞马不停蹄地朝着大江山而去,他突然无比想见茨木,想把他压在身下,想亲他额上的角,想让他一个劲发抖,晃得满屋子都是铜铃的声响。


茨木难得要什么,记忆里除了那句后来改成了愿意的不愿意,也就只要过这把妖刀,他既然将这刀说成一枚定心丸,拿到这刀一定会欢喜万分,他太久没笑,他想看茨木像那鬼女那么对着他弯着眼,他比那鬼女好看百倍千倍,无怪乎那么多登徒浪子埋骨罗生门。


若是他能打心底里愿意,若是他能再多笑笑,兴许当不成恶鬼也不是什么大事,哪怕不愿吃人肉,哪怕不愿断情念,哪怕永远要守着那一分人的心性,甚至哪怕他真的非要生生世世。


兴许酒吞哪天,就真的都答应了他。


没料到回了大江山,茨木却不在院里,抓了星熊来问,回道。


“鬼王前脚下山,茨木大人便也去了,怎么,竟不是找您去了?”


酒吞有些奇怪,带着妖刀去寻了一圈,却连一丝妖气都察觉不到,心中觉得有些不详,鬼女死时那笑容不知为何在眼前翻来覆去,斩首的那一瞬他没有去看,似是动了恻隐之心,斩下头颅后也没去看她死时究竟是什么神色,心里说不出的烦,便又去了她空宅,尸骨已不在,却不知为何,地上那滩血渍有一丝茨木的味道。


酒吞当即几欲发狂,马上冲去晴明府上,却没想到晴明已经下葬了,他认定这是晴明所为,无论茨木究竟施了什么奸计,用了什么法子,此时又在何方,肯定都与这阴阳师脱不了关系,刨地三尺挖了他的坟,那棺盖竟然是半开的,有人在闭棺之后又掀了棺盖,踢开棺盖,里面两具尸骨,一具是晴明,另一具女尸趴伏在男子尸身之上,像是死也要将他据为己有,正是红叶。


酒吞突然觉得浑身冰凉,自从他化鬼,再也没受过这等感觉。


浑浑噩噩地回了大江山,却被传报有一鬼女求见,酒吞眼睛一亮,让星熊把人带上来,结果不是那女刀客更不是茨木,而是一貌美少女,大约只有十三四岁年纪,额上有角,刚刚长成,似是新化鬼的,而令酒吞在意的是,她浑身一股浓郁的酒香,手中更是抱着一酒坛。


鬼女跪在地上,将酒坛推至鬼王面前。


“小女生前为酒坊之女,为生父所杀,泡骨为酒,怨愤难平化为鬼女,初为鬼诸事不通,好在得大江山鬼将茨木童子相救,收为义女,教与我鬼道,方知化鬼自当摒弃人时之心,恣意妄为,凡事为己不为人,无拘无束,行诸恶为乐,方能成一方大鬼,谨记在心,不敢怠慢。”


酒吞没有说话,只盯着那坛酒。


那鬼女抬起头来,朝着鬼王如拜天神那般三叩首,说道,“小女尊义父之命,啖其肉,敛其骨为酒,尽心酿制数月乃成,此酒通茨木童子大人生前鬼气,且能用以泉水续之,越是日久越是醇香,妖力美酒绵绵不绝,可供鬼王饮上千秋万代,生生世世。”


酒吞在坐上愣了半响,等到回过神来,殿中已空无一人,若不是那酒坛仍在,仿佛醉中一梦。


鬼王走下去,掀了酒封,埋头便喝了下去,直至空了半坛才抬起头来,酒顺着发落回酒坛里,一轮明月,映照其中,虚无缥缈地摇荡。


酒吞突然哈哈大笑,抱住那酒坛又笑又落泪,如同疯癫,破口大骂道。


“你这恶鬼,恶鬼啊!”


骂完便醉倒在地。


 


Fin.




时间线乱也不必在意,开头死的那个就当是个炮灰


那妖刀不过是茨木随便找来的一把普通刀而已


晴明确实送了茨木几张符


无视时间线可以当作发生在大江山鬼退治之前,后来就生生世世了



【贱虫】《王储》1-12第一卷整合 无能力中世纪AU

锡兰之红:

AU设定:寄养于平民家庭的皇族后裔Peter与收钱办事的雇佣兵Wade


声明:全文中世纪无能力AU,不喜误入。他们属于漫威,我只是借他们开开脑洞。


Chapter.1


淡蓝色的天空,缓慢飘过的云,空气中麦香环绕。草木枯黄,牛羊肥壮,落过几场雨之后,天气算是真正凉了下来。


“Peter!带上这个,你路上会饿的!”


农场的西面是一栋精致小巧的石屋,少年推开门匆忙出来,从门后跟出以为妇人手里拿着一袋干粮。


“抱歉梅婶,我又给忘了。”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笑了,忙又跑过去接过。驴已洗刷干净,多余的毛也被踢掉了,此刻正哼着气等在门口,这牲口的屁股两边挂着满满当当的麻袋,里头是厚重的皮革和今年需要上缴的谷麦。


妇人站在门前,高声叮嘱道:“路上小心啊,Peter!别贪玩,弄好了就早点回来。”


“知道了——!”


他跨上了驴背,回头和家人挥手。屋里又出来一位年长男子:“Peter,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本叔!我自己能搞定!”


男人搂着自己的妻子,两人目送着少年在田垄上渐行渐远的背影。女人感慨道:“真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小不点都能自己上集市了。你说他到小镇上会不会挨人欺负?”


“别担心了,Peter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脾气。”


这条从家通往小镇的路,Peter从小到大走过许多次,熟悉到闭上眼都能猜到路边已到了哪一棵树。这两边麦田的景象是如此熟悉,正值秋收,过了农忙时分,田里已经静谧下来,只有稻草人尚且伫立在那,固守着脚下土地。地面上摊着割到了的麦秆,麦子都被收走了。有的田里随风飘来焚烧味,与青草、麦香夹杂在一起。


Peter深深吸了口气,这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当他确定早已走出梅婶和本叔的视野范围外之后,少年回头看了一眼。他穿着一件泛黄的麻制衬衫,一条长裤,裤脚略微有些短了,这裤子他才穿了两年,最近看来是又长高了不少。少年背上背着行囊,里头除了水和刚刚梅婶送出来的干粮以外,是一卷卷绳子和一切看起来奇形怪状带齿轮的小东西。


Peter伸手探头仔细查看了一遍,嘴里小声嘟囔:“绳索、一号点……二号,三号……好,看来都在这了。”


像是松了口气,Peter重新将背包背到了身上。远远已能看见镇子外围城墙,路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脸上都是长久劳累后难得有清闲时的悠然神情,有不少还是Peter认识的。


进入小镇地界之后,地面也有泥土地转为青石砖铺砌的小路。Peter抬头张望四周,秋收后第一个集会日总是格外热闹,不少居民都将自家收获的果子铺在窗外以供路过行人挑选。少年牵着驴在其中一个小摊前停下,拿了一个苹果。


“新收的苹果呢,小Peter,今年是你一个人来吗?”坐在摊位后面眯着眼的老太太开口。


“是啊,婆婆。”


“真是能干啊,已经能帮你叔叔婶婶来镇上办事儿了。来来来,拿几个苹果去吃吧,就当是婆婆给你的礼物了。”


“谢谢婆婆,我只要一个就行了。”


这老太太笑起来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哎哟,别客气。快去集会吧,这个时候,子爵大人和他管家该在钟楼那了。”


“您说得对,那我走了,婆婆再见!”


听老人家提醒,Peter咬了口苹果忙又上路,走出没两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个女声高声喊他。


“嘿!Peter!”


少年回头,就见人群中一个穿着讲究整洁的姑娘正在不远处房檐下和他挥手。


“Gwen?”


他看着女孩穿过人群走过来,目光扫过他与他身旁的驴。


“你一个人来赶集吗?”


“啊……嗯。是的,怎么?你怎么会在这?我以为……”


“你以为我家里一定会把我关在书房里是吧?”


Peter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也没那么严重。我以为你出门至少还会带着两三个女用什么的呢。”


“嘘,别乌鸦嘴。”女孩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躲开Erin嬷嬷的。”


“哈哈哈,有时候我还真的挺同情你的。”


Gwen是镇上乡绅的女儿,知书达理、温和善良,对于乡村男孩Peter来说,她身上好像天生就带了光一样。两人还是因为公学认识的,也不知道本叔怎么就让Peter拿到机会进了那群乡绅子女才有资格去的教育机构,虽然确实能学到不少东西,Peter也足够聪明,但是说真的,呆在那滋味可不怎么样,尤其当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家仆追随,还住在小村庄里的时候。


“不说这个了,你是不是赶着去送谷麦?”


“嗯。”


“那你先去吧,我老爸也在那,我可不想被他发现。”Gwen闪烁着她的大眼睛,“我打算去那边市集上逛逛。如果你一会儿有空了可以去那儿的花市找我。你知道哪家店的。”


Gwen背着手微笑着后退。


“啊?你、打算在那等我吗……”少年脸上莫名飞红。


“看你会不会去咯。我可不一定会等你。”少女的笑是如此动人,她朝着那少年挥了挥手,“那么拜拜啦!”


“嗯,拜拜!”


Peter这傻小子站在那儿,人来人往,直到Gwen彻底消失在人潮之中,他才好像回过神似的挠了挠头。


算了吧Peter,别去想Gwen了,想想今天你打算干的事儿,你不想把那个可爱的姑娘也一块牵扯进来吧?


当他转过身的时候,拥挤的赶集人群之中有个高大男人正从他身后的小巷里走出来。他短装长裤,外罩皮革兜帽大衣。这家伙穿着一件棉麻上衣,领口开得很大,有绳子也松松垮垮耷拉着,露出男人精悍的肌肉线条。不少路过女人都情不自禁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对方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遮掩害羞的打算,反倒是大大方方拎着他的背包,语调轻松拉了一个路人询问道:“不好意思问一下,今天这儿是有什么活动吗?”


“你是外地来的?”被他拉住询问的是个胖嘟嘟的中年人。


“是啊,我从外地来,昨夜刚到。”


“今天是秋收后第一个赶集日!即使我们这儿地主收粮也是大家庆祝丰收的时候。”


“哦,那看来我真是赶上了一个好时候呢。”


“谁说不是呢,先生。那边是集市,过去点是花市,当然,如果你想见见世面看看那些大人物,就往城中心去吧,我们子爵大老爷和他的管家这个时候都在钟楼底下呢。”中年人好心和他指了指几个方向。


“真是谢谢您,先生。”男人把一枚钱币塞到了他手里,看对方喜笑颜开的走了。想到这家伙刚刚说的话,Wade略微发笑。


“大人物……?”


他略带不屑的摇了摇头。


“这里的人怕是永远都不知道真正的大人物在哪吧。”


周围的人或牵牛或牵驴朝城中央走,人来人往,还总有一股子牲畜的气味。Wade捏了捏鼻子,王城住久了,果然都快有些不习惯这种小城镇了。


“可别娇气了,Wade。”雇佣兵自言自语道,“想当初你可是为了埋伏在牛粪里潜伏过一天一夜啊。”


对,虽然那之后自己嫌弃自己嫌弃了一个多月。


不过集市听起来也挺有趣的,不妨去这个小镇中央广场看看他们的“大人物”好了。


这边Peter将驴牵到了登记点,把该上交的麦谷都交了,又把皮革拿去商业街那边熟识的一家鞋店。


“大叔,我的驴能现在你这放一会儿吗?”


收了皮革和Peter算好钱的瘦高个老板闻言一笑:“你小子也贪玩,想到集市上闹腾去是吧?”


少年不好意思笑了笑。


“行了,去吧。记得早点过来取走,你叔叔婶婶可都在家等着你呢。”那家伙又一顿,收回了原本打算递给他的钱袋子,转而去了两枚硬币出来,“怕你小子粗心,钱我先给你保管着,听见没?”


“知道啦!”


Peter背着他的背囊朝老板挥手再会,因倒着走,没注意到身后有人,以外撞到了路过的人。


“抱歉!”


“唔,没事。”


少年抬头,撞到的是个各自高大健硕的家伙。他抱歉朝对方笑了笑,便朝着另一个方向兴高采烈跑开了。Wade望着小家伙跑走的背影,下意识先摸了摸口袋。嗯,钱没丢。算了,这儿民风淳朴,哪有王城那么多的小偷骗子。


Peter带着他包里的东西一路往东面跑,那边有个废弃谷仓。抵达谷仓以后,他从屋后一片稻草堆里刨出一个亚麻包裹来。


“呼,幸亏没丢。”小子把自己包卸下来,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看见自己,抬脚进了谷仓。过了一会儿,Peter穿着小镇子爵家下人衣装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把包在背上挪了挪,重新往城里走去。


Chapter.2


在这个城镇,最警惕守东西且守的最牢的定然是那些在小乡村里看着自己谷仓的老农户,而最漫不经心随手打发这事儿的,子爵老爷手下的那群家仆绝对榜上有名。


这很好理解,谁会没事去动上缴上去谷仓里的麦谷,尤其是大家人人都能丰收、衣食无忧的时候。


这就是这个小镇民风,大家互相之间礼貌尊重,每个人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脸,好像没有什么愁心事似得。如若当真碰上了难题,也总有邻里为你伸出手来献上帮助。这地方风调雨顺,无病无灾,丛林里一入秋后灌木上就长满浆果,猎户常能在山脚与林中猎到足够猎物,他们将这些野物拿到市集上来,一入冬后他们就不再进山了,这一趟秋收日获得的报酬足够他在小酒馆里享受一个冬天。


虽然总有那么几个富家子弟讨厌鬼,性格乖张一看就是被宠坏了的模样。Peter爱着镇子上的每个人,尤其是那些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婆婆、大叔们。不过对于那些总是爱拿他的身高、父母、出身说事的家伙,他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们。


Peter从钟楼往下看,广场周边特意搬来的花盘排成了一个漂亮的Ω形。有人从楼梯上走过,他连忙往旁藏一藏。爬上来没费他太多力气,子爵这群手下根本没有注意到钟楼顶层。


外面对话声传来。


“差不多了,时间快到了。敲钟吧。”


“等等等等,再等一会儿。”


“快点吧,谁会计较那几分钟呢?敲完了咱们接着去喝酒。”


另一人犹豫一会儿,似被说服。


“铛——!”


钟声激起了一片在这小憩的南飞鸽子。


“铛——!”


十声钟响一声接着一声悠扬传远。到这个时候,上午的狂欢渐入佳境,扬琴与小提琴还有喇叭互相应和节奏欢快,广场周围那些早已排练过的市民乐队出来了,坐成三排,将手里的铜管乐器塞进嘴里深吸一口气。旁边的妇人姑娘简装纷纷挺直了腰,踮起一只脚尖看着身旁的舞伴。


一个老头清了清嗓子站到了乐队前拿来当踏脚的水果箱上,用那根小铁棍代替了指挥棒。


Peter看着那小棒挥下,圆号声响,与此同时,其中一户的阳台上也有钢琴加入了进来。


棒极了,Peter心里想,这就是为什么他这么喜欢秋收日。


人群中挤着那位王城来的远方客。Wade站在跳舞的人群之外,扫过这一片乐队与弹钢琴的人,眉头微妙蹙起。


为什么竟会在这么一个小村镇上看到那么多略眼熟的面孔……?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几个家伙手里拿着的乐器。


很好,看看那只铜管,上面居然还有皇族象征的玫瑰蛛网烙印。


多奇妙的一个小村镇啊,Wade心想到,看来还有不少皇家乐师在这退休养老呢。


有人跳着撞到了他身侧。


“对不起——!”


是个白了头发的小老头,他在抬头看见Wade的脸时,略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去扫男人腰侧佩剑的位置。


这眼神很快转开,但依然没有逃过Wade的眼睛。尤其是在这老头子瞄到了Wade衣角纹路时,马上拘谨了态度,和他抬了抬帽子飞快跳着舞步跑开了。


灵活的老头子。Wade自己也看了眼衣角,然后拍了拍自己额头。粗心大意了,早知道这儿还有那么多曾待在王城中的人,自己就不应该穿着这件有联盟印记的衣服出来。


皮革衣角是精细紧密绣下的X形纹路,连成一片后其实看不出有哪不同,但在阳光下时,能看见里面金色和蓝色的丝线闪耀。


所有X联盟出来的雇佣兵都有这么一件外套,Wade也是穿习惯了,才没想起换下来。


罢了,反正也不会在这呆太久。只希望不要惊到那位殿下周边暗中保护他的人才好。


就在他决定离开这地方,去附近村庄查探时,人群之内传来惊呼。


“是Thompson少爷——!!”


“天哪,Flash那小鬼是终于遭报应吗?怎么会被人绑到钟楼外头?”


Peter得意洋洋看着自己作品大功告成,这些绳索和齿轮套住了在内圈调戏姑娘想找人跳舞的Flash,然后他只要一按下那个偷偷摸摸装在钟上的机关,钟声响起来回晃动的时间里,足够把这个家伙拉上来捆在钟楼外了。


“救命——!爸爸,快把我放下去!”


乐队停止演奏,跳舞的人都吃惊的停住了脚步。Flash今天特意打扮,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他的帽子这会儿都不知道掉到那儿去了。


“救命!”


他大声呼喊。


Peter踩着台阶往下,路过Flash被绑的那个小窗口时,他停下脚步:“高高在上的感觉怎么样啊,Flash少爷?”


“是你?你这个乡巴佬!Peter Parker你完了!等我下去以后我要把你的脑袋都拧下来!”


“看看你什么时候能下去吧?在这上面吹吹风吧您就,可千万不要被吓得尿裤子,全小镇的人可都看着你呢!”


说完他背好背包按紧了帽子,转头从楼梯上跑了下去。


“抓住他!是Peter Parker那个臭小子!”


Thompson子爵家的那群打手都冲上来了。狭窄的钟楼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人,Peter看着帮壮汉在楼梯里都转不开身,吹了个口哨两手在墙壁上一撑,踩着人头跃了过去。


“傻大个们,当心着点脚下。”


这群家伙低头一看,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撒了一片干黄豆。


“啊!”


“嘿站稳点你压倒我了!”


Peter耸了耸肩,一回头,发现底下又有三个。


“臭小子,别以为你惹了我们少爷就能那么容易逃跑。”


少年嬉皮笑脸:“看在咱们穿一身衣服的面子上,别那么粗鲁吗。”


对方懒得理会,两手一张扑了上来。Peter灵巧躲开,借力一踩,找准这三个人中和自己体型相近的那一个,把脑袋上的帽子往他头上一按,接着跟上一拳。


那边两个扑空了的家伙又正好转回头来。


“我抓到他了!快过来!别让他跑了!”Peter故意粗声粗气喊道。


“好的!”


“干得漂亮伙计!”


楼上的人也下来了。有人朝他们喊:“嘿,告诉少爷我们抓到他了!”


“没错!”


Peter看这一群人一拥而上,把好好地楼梯通道挤得满满当当,无奈的耸了耸肩。他说什么来着?有的时候找佣人也不能光看肌肉,瞧瞧这群光长肉不长脑子的傻大个们。


少年悄悄往后退去,从二楼背侧越出,正落在子爵收来的谷子上。


唔……失策,忘了一堆麦谷还挺硬的。Peter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听周围声音,没人注意到他这儿,目光全被楼上钟楼闹剧吸引去了。


喘了口气,Peter从谷子里爬出来,谁想一出来就面对着拿着钢叉看热闹顺带守谷子的家伙。


“……”


“?”


两人相视一望。Peter下意识给对方一个微笑打了个招呼:“嗨!”


那人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大喊“Peter Parker就在这”时,被人从后面一击敲晕。


“哇哦!”


Peter抬头,看这个朝他伸出手的家伙。


“是你?”


是他之前离开鞋店时不小心撞上的家伙。


“不错的表演,”他开口笑道,顺手拉住了Peter的胳膊把他拉了出来,“我猜你可能需要帮助。”


“哈哈哈哈,谢谢。”


Peter跃到了地上,落了一地的麦谷。他冲Wade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演员落幕鞠躬的姿态:“不论如何,谢谢您啦。”又听见后面传来喧哗,“不过,我可得先走了!”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背好了自己的背包冲着镇子外跑去。


Wade望着这小家伙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脚边晕过去的家伙,吵杂人声已往这来,雇佣兵也准备溜走,裤脚却被人一扯。


“别……走……”


“哦,你居然这么快醒了。”Wade抓过一把谷子糊在了这人脸上,“抱歉了,再多睡一会儿吧。”然后又是一敲。


沿着小巷墙根走的时候,Wade心中默默盘算着,如果这小孩就是那位传说中失落在外的殿下……看来此行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啊。


又想到那少年模样,Wade莫名一笑。


有意思,还会设陷阱去报复人。放在王宫之内可教养不出这么活泼的殿下。


Chapter.3


Peter偷偷摸摸从鞋店后门探头的时候,可着实吓了门后浇花的老板。


“你这小家伙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嘿嘿,Curt叔叔,我来拿我的驴和钱。”


Curt Connors把手里的水壶放下,他捏着自己的胡子故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你拿不回你的钱和驴了小捣蛋鬼。我都知道你做了什么了。”


Peter的眼睛滴溜溜的打转:“哦……这个我能解释,先生……”


“嗯?”


Peter看着Connors那挑起的胡子,撇下了嘴:“Flash他总是欺负我,在学校他嘲笑我是个没有父母的野孩子。”


“哦……Peter。这话真是过分。”Curt叹了口气,揉揉这小子的头,“行了,我让伙计给你牵过来。还有钱,”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塞进Peter手里,“拿好可别掉了。出城的时候当心点,子爵的人可都在找你呢。”


Peter吐了吐舌头,有铺子里的小工牵了驴过来了。他接过缰绳十分礼貌和Curt道了谢,从后门出去了。


看着小家伙离去,Connors也只是无奈一笑,他重新拿去浇花的水壶对着那开的正好的月季开口:“可是谁会真的与Peter计较呢,哎……”


一路回到家,Peter把驴重新送回了谷仓旁。到门口的时候,少年深吸了口气,正准备敲门呢,里面就已经传来本叔的声音了。


“你可算回来了啊臭小子!”


啊哦……这声音听起来可不太妙啊。


Peter推门进屋,灯火已燃起,桌上摆了晚餐,本叔虎着脸坐在桌边瞪着那个站在门口的家伙。


“本叔,这是……今天卖了皮革的钱。”


“放到桌上来。”


Peter听话放上,然后乖乖在桌边站好。梅婶这时候端了刚烘焙好的派出来,看着样子不大高兴冲丈夫开口:“怎么了,Peter都辛苦一天了,他一回来你就这么一副脸色给谁看?”


“你问问他自己。”


梅婶把派放在桌上,转头朝Peter柔声细语道:“别理你叔叔,他这臭脾气就这样,坐下吃晚饭吧,亲爱的。你肯定饿了。”


Peter眨了眨眼,往凳子那才走了一步,本叔用力放下了酒杯,发出“咚”的声响。Peter连忙把脚又收回来了。


“自己好好告诉你婶婶你到底今天去镇上干什么了!”


梅婶目光数落地看了眼丈夫。继而转过头:“好吧,Peter,发生什么事了。”


“呃,我……”他缩着脖子,又望了眼表情严肃的叔叔,小声开口,“我把Flash用绳子绑在钟楼上了。”


“啊?”


“钟楼?你敢不敢告诉你梅婶你把他绑在几层楼高?幸亏他没事,不然你就真完了Peter!”


“我心里有数,那绳索牢固的很,而且每个齿轮我都测试过很多次了,他不会真的摔下去的!”


“你心里有数?等等!”Ben愤怒的站起来,“你计划这件事到底计划了多久?”


“我——”Peter一时语塞,他别过头,小声嘟囔道,“是Flash先来招惹我的……”


“就算是他先来招惹你的,你把他弄到三四层楼高的地方,稍微不注意就会有性命之危,这太过分了Peter!”


“他骂我是没爹没妈的野种!”


“他——”Ben沉下一口气,“够了,晚上吃好了以后你自己待在房间好好反省一下!”


Peter委屈的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梅婶把勺子和刀叉递给他叹了口气道:“你别怪你叔这火气大,Flash确实不该这样骂你,可你这种报复方式也的确过了一点。这已经不是恶作剧了,亲爱的,没错你试过那些机关道具没问题,可万一有问题呢?”


Peter脑袋快埋进盘子里了。


“他这回没出事,你该庆幸,这人要是从三四层楼高的地方真摔下来,怎么着也得断条腿断条手,他若残废了,你难不成得养他下半辈子?咱么这种人家也赔不起啊。”


“我知道了梅婶……”


“知道……哼。驴脾气一个。”


“你也是,”梅婶又望向一旁男人,“吃饭的时候还火气那么大,孩子怎么吃得下去。”


“你就宠着这臭小子吧,迟早有一天让你宠出事儿来。”本叔哼哼道。


Peter撑头坐在桌边,勺子有一下没一下伴着碗里的蘑菇浓汤。


“……”


靠墙角听了一段的雇佣兵一时内心复杂,听着一位上过战场杀过敌军的前上将在里面教育孩子不要过分弄出人命,这感觉别外……有趣。


既然Ben Parker都出现在这儿了,里面除了是那位王储殿下外也不可能是别人了。Wade摸了摸自己的刀,思索着如何继续,忽然觉得脖颈处有什么冰冷挪动的东西缠上来了。


是蛇。


看到那条黑色角奎朝他吐着蛇信子颇得意模样的时候,Wade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了。


“把你身上的武器全都卸下放地上,转过身跟我过来。”


女人的声音,身边又总带着有毒的小宠物。


“黑寡妇?”


“别套近乎,转过身来。”


Wade解开腰上刀套绑绳,冷兵器叮当落地。那女人伸手把那些东西拿过来,看着他转过身。


“Wade Wilson。”


“wow,果然是你啊,Yelena小宝贝。”


Natasha没有戳穿这个过去小矛盾留下来的称呼。


“X联盟不插手政治,你怎么会在这。”


Wade的手抬着,高度却在一点点降低:“我听说Avengers军团的皇家骑士主要职责是保护公民安全,什么时候成了皇族的暗卫?”


“把手抬高,别耍花样。”


死侍无奈看着她突然从自己怀里抽出的匕首故作潇洒一笑:“你走以后我一直留着的一份小礼物。这匕首我专门找王城高阶匠人打的,你瞧,上面还有你的蜘蛛标志呢。”


“闭嘴,走。”


Wade耸了耸肩,倒挺听话的按照对方指示朝不远处另一栋屋子走去。乡间小径上没有灯光,原理另一幢屋子后,眼前视野幽暗一片,Wade数着脚下的脚步。


40、41、42……


“叮——!”


Wade才从腰侧抽出另一把藏着的刀,一支箭已破空而来将他横劈一记打开。


“我警告过你了,不要有别的心思。”


肩膀一疼,Wade“啧”了一声,把两把匕首拔下来。


“除了你还有一个家伙,大晚上了箭还有这份准头,军团高层传言黑寡妇因婚隐退是真的?你真和那只小小鸟在一块了?”


“别再叫我小小鸟,死侍。现在我脾气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不然那一箭就不是朝着你的刀而是朝着你的脑袋去了。”


箭头尖锐紧贴着男人下巴,死侍忙做投降告饶状:“ok、ok,二对一我打不过你们两个。我投降行了吧?”


Clint推开门,Natasha在他身后把人推进来:“外套也脱下来。”


“嘿,宝贝,别那么着急吗,你丈夫还在呢。”


“省点力气闭嘴吧,Wade。”Natasha扯过Wade脱下的那件外套,掂了掂重量,又从那家伙衣服内档摸出好几把暗器匕首丢到一边,看Wade跌坐在椅子上,“Clint,拿绳子过来。”


“捆绑?你们夫妻俩好情趣。”


Wade翘起二郎腿来,丝毫没有被俘虏了的自觉。Clint绳子一捆就先把他下巴往后一扯:“Wilson,鉴于过去我们还在王都有过几面之缘,你别逼我们为难你。”


“那你可不可以绳子稍微松一点?”


Natasha捏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左手食指的戒指取了出来。


“喂喂,有点职业道德行吗?这戒指是一位大美女送我的定情性物。”


“呵,Xavier给佣兵集中打造的武器戒成定情信物了?王都什么时候流行的?”


“……”


Clint靠在他身后轻笑了一声:“松一点?你逃跑技能天下第一,不绑紧点,我怕自己晚上睡不着觉。”


“你把我绑太紧我会疼的吗,你总不希望大晚上听见一个男人在你耳朵边发出痛苦呻吟吧?”


“你说得对。”Clint露出认真的表情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快坏了的果子,“这果子我本来想吃,可惜太酸了,不过拿来塞嘴应该是刚刚好的。”


“我……可以选择拒绝吗?”


“你可以选择晚上闭嘴。”


“Clint,别和他废话那么多。”Natasha抱着手,那条黑角蝰从女人袖口钻出来,再次贴到Wade的脸上,“谁派你过来的,过来干嘛,为什么跟踪Peter。”


“正确的回答是不是我不能泄露任何客户资料?”


角奎朝他亮了亮尖牙。


“不过那家伙就是个国王情妇,确实也没有堂堂王储重要。”


“……情妇?”Natasha俯下身,两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和那条蛇目光紧紧盯着Wade的脸,“那你可能得好好说一下了。明天天亮时你能不能离开这儿,全看你回答了。”


Chapter.4


“我需要一个靠得住的老手。他要够聪敏,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也要够听话,拿够了钱,完成任务就行。”


“这个人,最好能足够低调,找到他的弱点,然后,掌控住他。”


……


“因为那位夫人提出的是这样的要求,她的管家就特地跑去X联盟找我了。”Wade两手被朝后绑着,脚也捆在了凳子上。Natasha和Clint两个人坐在他对面,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确定,他是按照那个标准来找你的?”


Wade说:“喂,对于外行来说,我每条都符合上面标准好吗?我十来岁就入行,干到现在也是老手了吧?拿了钱我肯定会完成任务。”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当然知道啊。比如面对性命之危的时候,我肯定弄的清楚。”Wade咧了咧嘴,“喏,你们现在想知道都已经知道了,是不是该放了我?”


“你的弱点是什么?”Clint好奇问了一句。Natasha打断他:“除了好色还能什么?”


“不不不,Yelena,纠正一下,是好绝色。”


Natasha冰冷的匕首贴上他的脸:“别叫我Yelena。”


“宝贝,咱们俩就只有Osborne府上那点交情,好歹让我留几分怀念吗。”


男人毫不在意那份威胁。几年前Osborne家族意图发动政变,X联盟和Avengers军团好几个人都被委派了潜伏任务。Wade也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化名Yelena的黑寡妇。


“我到现在都还非常怀念你在府上和我跳的华尔兹,不得不说你的舞步真棒宝贝。”那太过刻意的目光扫过女人身躯,“哦对了,还有更令我怀念的莫过于……”


“Wilson,提醒你一下,你现在对话的是一位夫人而不是小姐。”


鹰眼拉开了弓对准了Wade的眉心。


“哦,对。啧,我这个记性有的时候也不大好的时候。是啊,夫人。”Wade叹了口气,“真可惜,当初我还一度以为你能成为Wilson太太呢。”


鹰眼手里的弓开的更满了。


“毕竟那种耳鬓厮磨、柔声细语,Yelena真是让我魂牵梦萦啊。”


Natasha冷漠的看着Wade语调轻佻和他吐露出这些话,既不回应也不痛斥。片刻之后,她伸手示意Clint放下弓箭。


“激怒Clint让他朝你放箭,好方便你割断绳子?”Natasha抱手打量他,“别做梦了。”


“哦,不。”Wade这次笑的比刚刚更得意了,“事实上我只是拖延时间,让我解开这绳子罢了。”


他骤然发动袭击,一个背身把凳子甩在了Natasha身前,黑角蝰张嘴一口咬下时,拖了其中一条木棍卡在了蛇的嘴里。


Clint立马上步用弓打退Wade后撤脚步,正要将箭扎上,Wade却身形灵巧侧身躲闪让他手下一空。


“不得不说,你们捆人的技术确实不错。不过可惜,以后把戒指拿走了,也得看看男人的指甲之类的。”


Natasha一腿踹来,男人硬生生受住,搂了她的腰往Clint的方向一转。


“你们已经知道了是国王身边一位夫人了,放我走得了。打什么架呢?要是把你们两个伤到算个人恩怨还是组织恩怨?”


不管哪个听起来都不好处理。


Natasha手里的匕首再度飞出,看到这个Wade就觉得肩膀上伤口一疼,抬头看着房梁,借墙壁的力几次弹跳挂了上去。


“那位殿下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想伤害到他一根毫毛。”


“忠诚的骑士精神,啊,黑寡妇与鹰眼,两位隐没在黑暗里的悲剧英雄。”Wade踩在房梁上,看Clint的箭朝着他飞来,赶紧又往旁边一扑,“你们两个是曾经荣耀加身的骑士,而我只不过是个收钱办事的地下佣兵。大家各有各的难处,都退一步吗,何必这么争锋相对呢。”


那边两个人毫不理会,Natasha从Wade的那堆武器里抽出刀来撤绳爬到梁上。


“小心,掉下去我会心疼哦。”


“你还是当心一下你自己处境吧。”


刀迎面刺来——!


身后又有箭时刻会飞过来。Wade难得认真起来,如今看来略微难办,得想办法快点脱身啊。


敲门声就在这个时候恰当响起。


三人立马停下了动作。屋外传来声音:“Clint大哥,你们休息了吗?”


Clint收到Natasha的眼神,连忙把弓箭塞进了壁橱,同时将Wade的那堆东西往旁边一塞。


“是的,我们休息了,怎么了Peter?”


Peter的那张脸出现在了窗户边,朝里面招了招手:“哦,那个,我是特地来送东西的。”


Clint忙走到窗边上,笑眯眯道:“啊……是吗?”


对方也意识到这个时间点确实不大方便,忙点点头,举了举手里那个袋子到:“嗯嗯,要不方便开门的话,Clint大哥,你开下窗,我就是想把这东西还回来,还有嫂子托我镇上带回来的香料也都在里面了。”


里头Natasha也传出声音:“哦,对。我都差点忘了这事儿了。谢谢了Peter。”


Clint闻言打开窗锁:“辛苦你跑一趟了。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不然梅婶会着急的。”


Peter不大好意思递过去:“你们休息吧,打扰了不好意思了。”说完这大男孩笑容腼腆的挠了挠头,转身走了。


屋里的人松了口气。


然而回过神来……


“Wade那家伙呢!?”


朝西厨房那的窗户大开,风从屋外吹来。Clint冲到柜橱重新把弓箭拿出来站在窗边,寻找逃脱那家伙的背影,却在看清情况之后,皱眉把弓放下了。


Natasha跳下来:“怎么回事?”


Clint沉了语气道:“殿下碰上他了。”


女人懊丧的皱紧了眉头:“该死……”


Peter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那些绳索和小零件是Natasha给的,当初组装完以后还剩了一大部分。小家伙怕这些东西到时候让本叔看见又会发火,只想着赶紧把东西还了再说。


眼睛适应了周围之后,也没有觉得路太暗很难走。两家之间隔了一片灌木,Peter绕了过去,准备爬窗户回家。


等等……刚刚脚下是不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少年又走回来。


“唔……”


人声!


“对不起!”


“小伙子,你走过去就算了,还走回来重新再踩一遍干嘛?”


Wade揉着手臂站起来,男人满身树叶落魄无比,身上衣服也沾上了不少污渍。外套不见了,白色上衣看起来也被勾破了。


“抱歉,我实在是没看见”Peter连忙道,然而目光扫过一圈后,他略略吃惊,“啊哦……您是遭到抢劫了吗?”


Wade做出一副恼悔模样:“何止是遭到抢劫,哎,真是倒大霉了。”


他伸手碰了碰伤口处,一时疼的龇牙咧嘴。


“劫财劫色,我宁可他把财给我留下。”


“这……”


“哎,罢了。小伙子,问一下,镇上怎么走?”


“你眼下这样,还想去镇子上吗?”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去镇子我好歹还能找个地方打工混个吃住的地方。”


“可镇上离这有一段路。途径树林,这个时候了,有可能会有野兽出没的。”


对方叹了口气:“留在这我晚上怕是要冻死。”


“实在不行,您跟我回去吧?”


“哦?”


“唔……”Peter又想到自己也是偷溜出来的,忽然带个人回家,只会招惹本叔生气,“虽然并不知道您是哪位,但看您这样境况,总不能遇上见死不救吧。正好我们家仓库那空着,您在那休息一晚上,明天天亮了再想办法吧。”


“天哪,你就没想过我要是坏人该怎么办吗?!”


“能有多坏呢,您都被人打劫成这模样,比坏都比不过别人啊。”


Wade被这年轻人说的一噎。Peter听他没再回答,就当这人同意了:“您随我来吧,我家就在那边。”


仓库在屋宅的东北面,阴冷潮湿,放了农耕用具。里头摆着一张旧桌子和几只坏了的椅子。


Peter带人进了仓库,先去用打火石把里头放着的油灯点燃,转过身时,对方把门也关上了。


有了这一星烛火,年轻人终于看清了对方面容。


“是你呀?”


“嗯?”Wade抬起头,假装刚刚没认出他来的样子,“哦,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


“别叫我小家伙,我都已经十六了。”Peter打量着他,有光线了之后,Wade肩膀上被染红的伤口就没办法再遮掩了,“你受伤了?”


“你说啦,比坏我也比不过别人,被更坏的家伙捅到了呗。嗷——别碰了小家伙。”


“你让我帮你看看吧。”


“就算让你看看你能帮上我忙吗?”Wade挥了挥手,拒绝了他好意,“没事,现在已经不流血了,明天我去镇上找大夫看看吧。”


“你别小瞧我。好歹我也跟过猎户进过山,一般伤口处理我知道怎么搞定的。”


还和猎户进过山……Wade眼神微妙的看着眼前这位殿下。


Peter Parker,当然他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远比他人告诉他的要高贵的多。


“快把上衣脱掉吧,我帮你看看。”


Peter注意到对方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伸手抓了抓下巴:“怎么了,我脸上粘东西了?”


“不是。”


Wade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歪过头:“如果你一定要我把衣服脱了,那我也没办法了。”


说着,手去抓衣服下摆。两手抬起的时候,伤口被拉扯,又开始疼起来。Peter靠在桌边,看着这男人露出身上精壮的肌肉。身上线条像是按照人心底最大爱好去编排,八块腹肌,胸前的胸肌,每一块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男人龇牙伸手碰着自己两边肩膀上的伤,心下想Natasha那女人真是一点都不顾过去情面,说捅就捅。


“嘿,你这身材不错啊。”


“小朋友很羡慕?”


Peter朝他做了个鬼脸:“等我过两年我肯定比你身材好。”


“哈。”Wade笑了,继而冲他招招手,“你不是要帮我看伤口吗,站在那儿干嘛。”


“你先等等,我出去拿药,再倒盆水给你擦洗一下。”


“那你让我那么快脱干嘛?”Wade两手抱在胸前表情有些夸张,“你这小孩是不是别有所图?”


“哎!你乱讲什么呢?刚刚不是怕你不信我吗。”Peter打开门准备出去,“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快点啊,脱光衣服等你很冷的。”


关上门的小家伙翻了个白眼当礼物送给他。


Chapter.5


干净的上衣、毛毯、布条。打磨好的草药。Wade毯子围在腰上,看年轻人低头仔细为他处理肩膀上的伤。


“对了,你白天那个东西做的挺有趣的,你自己想出来的?”


Peter把布扎紧:“嗯。”


“你会做机关?”


“机关?那不过就是几条绳子和几个小部件连起来而已,算什么机关啊。”Peter拍了拍他的背,“转一边。”


“……有人教过你?”


“这也用得着教?”少年轻哼了一声,“拜托,只要根据高度和那讨厌鬼的体重反复试验测量就能得到最终结果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也特地学了一下那些齿轮的拼装打磨。”


奇妙的教育。


“听说那是当地子爵的儿子,你不怕遭殃吗?”


听他这么说,Peter叹了口气:“一回家我就遭殃啦。我叔叔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哦?”


“好吧,可能我确实也有点过分吧。不过那家伙有时候确实很讨人厌。”


“嗯,你觉得他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我是这么觉得的。”少年笑了一下,继而收敛了笑容道,“不过我叔叔说的也没错,要是万一真出事了,我就真的罪过大了。”


“可那个小家伙也该知道一件事,这世上有的人惹毛了以后报应可是很严重的,别光想着自己身份有多尊贵可以借此欺压别人。”


Peter盯着他看。


“怎么了?”Wade回望过去。


对方回答:“你作为一个成年人,不应该是批评我这件事做的略微过火吗?”


“嘿,哥们。”Wade伸出一条胳膊来揽住他的肩,“如果我觉得你过火,白天的时候就不是帮你把那家伙敲晕把你从麦谷里拉出来了。”


“喂……”


“所以说起来,我还算你的同伙呢。”


“哈哈。”将另一边也包扎完毕,Peter站直收拾了一下旁边的东西,“好啦,你帮过我一把,我也帮了你一把。明天早上天亮你就得走,不然让我叔叔发现就不好了。”


“哦?”


“今晚好好休息吧,委屈你睡一下稻草了,先生。”


看那大男孩拿着东西离开,Wade比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对方不必担心。他在稻草上躺下,心里正打算夸赞一下那个好少年,却听门口有落锁的声音。Wade连忙贴到门上,从这木门缝隙间看出去,Peter正把钥匙塞进口袋。


“嘿!你把门上锁了!?”


“先生,”Peter弯下腰,把脸凑到缝隙前,“其实刚刚我就想说了。我们这边没有出过劫匪,流窜的逃犯也不大可能到这儿来。”


“可是……”


“您的理由找的并不高明。第一,这里是河谷地形,如果真的有劫匪之类的家伙看过地图绝不会往这儿跑,往里去就是死路,往城镇随时都会挨盘查。第二,您肩膀上伤口切口太整齐了,什么样的匕首才会切出那样的伤口?至少普通的流匪是拿不到手的。”


Wade开始对眼前这位未曾到过王都的殿下刮目相看了。他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抱着手似笑非笑道:“好吧,那么请问您,是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以及,”Peter拍了拍口袋里的钥匙,“我不是打算监禁你,事实上我在保护你。”


“保护我?”Wade挑高了眉头。


“外地人,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你身上有那么多的疤痕伤口似乎隐隐约约在和我提醒你的职业。在这个时间点,身上还带着这样的伤,你很有可能正在被追杀。”看Wade想要说话,Peter又冲他摆了摆手,“不,别告诉我,我一点也不想节外生枝。所有的猜测不管是对是错我都不想听。这把锁是保护你的,希望那些想要暗杀你的人不会对你动手。明天天快亮的时候,我回来开门,那个时候你就能走了。”


“小家伙……”Wade捂着脸,肩膀颤抖,显然是笑了,“你真的太有意思了。”


“晚安了大家伙。做个好梦。”


脚步声越行越远,直至消失不见,耳中只能听见这盛秋时分草丛间虫微弱的叫声。


Wade复又躺会那片稻草上,从这边往上,还有一个小窗口。


嗯,两人高的窗倒也没什么人能爬进来。弄不明白这位王储小鬼究竟想干什么,Wade索性也就在“床”上合上了眼。


一开始这份工作落到他头上的时候,他也没那个兴趣想来。联盟里基本都把和王族有关的单子视为洪水猛兽,能避开就避开,Wade倒也想推诿不干,可惜那段时间为了打造新兵器欠下的债务数额又太大,Logan那个家伙又不肯让自己多赊账,也只能接手下来。


如今想想,倒有可能是X教授故意委授他们让自己接盘。毕竟换做谁死心眼接了任务以后都会想方设法完成,他又不怕。


男人思维又跑到之前碰上的那对夫妻身上。啊……对了,鹰眼和黑寡妇,也算是圈子里有名的两个人物了。一开始是雇佣兵出生,最后跻身Avengers军团前几,这种完全不依靠背景全靠着漂亮履历和能力上位的家伙们确实很值得敬佩。


只要不是把刀尖朝着自己,那就更好了。


门口又传来了声音。


男人说:“这门锁上了。”


女人:“侧面有小窗。爬上去。”


Wade睁开眼睛,就看见Clint的脸出现在了小窗外。


“嘿,你遮住了那点白月光,哥们。”


“你怎么被关起来了?”


“殿下让我吃惊着迷,这个理由可以吗?”


这家伙从窗口伸进一只手,想把匕首扔下来。


“喂,我劝你还是别动手比较好。那小鬼说了,是为了保护我才把我关在这的。如果你们想要事情圆满解决,最好让我明天能安然无恙的走出这扇门。”


“哦,然后让你对救你一命的殿下痛下杀手吗?Wade,你怎么敢。”


“听着,让我放弃这个任务不用太难。我之前就说了,哥都已经动摇了。”


Clint收回他的匕首,脸色却没有变好多少:“那么我们可以聊聊私人恩怨了,关于我的老婆。”


“唔……我能拒绝聊聊这个私人恩怨吗?”


Natasha在门口打断这两个家伙:“喂,你们两个大男人是打算闲聊到天亮吗。”这两人一顿,“Wade,为什么你会被派到这来。你只说了国王情妇,究竟是国王哪位情妇?还有,王城里发生什么事了。”


“哦,这个……”Wade在床上挠了挠头,“你们俩是已经对我放下戒备心,打算从我这打听情报了吗?”


“难道不是你已经因为殿下的体贴放下戒备心了吗?”Natasha在门外说道,“我们心里都明白,如果真的需要选择的话,杀死一位潜在王储代价远比你所收到的金钱要高。”


“……”Wade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大对了,“告诉我,Natasha,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我们的对话里下套了。”


“那不是对话,是拷问,死侍。”


“是啊,拷问。”他反应过来,抹了把脸,“好吧。王城最近的大事?你们难道不知道四皇子夭折后,陛下生病身体每况愈下的事吗?”


“四皇子也夭折了?什么时候的事儿?”Clint撑了撑手臂。


“喂,镇上一群王城旧臣,你们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


Natasha回答他:“亲王殿下去世之前留下的规定,凡居住此地者不得再过问王城诸事。”


“与世隔绝,安然度日。”Clint耸了耸肩,“也就是这个吸引了我和Nata。”


“……哦,所以你们并不知道国王有情妇这件事。”


Natasha语气略微轻快了些:“我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呢?只是你自己说出来了而已。”


“那我编什么瞎话出来你们都会相信对吧?”


“如果连四殿下都已夭折,王都陛下膝下无子,王储空悬。Wade,你弄不清楚状况吗?”


黑寡妇的分析力快而精确,“你是为了王储之争而来?”


“王储之争?”Clint发出疑问,“不是已经没有王储了吗?除了Peter殿下,还有谁能和他争夺这个位置。”


“你忘了刚刚提到的情妇夫人吗?”


“那只是个情妇啊!”


“不然为什么死侍会被委派到这儿来?”


Clint低头去看他,听这对夫妻对话的男人两手靠着脑袋,冲他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盯着我又用什么用呢?如果那位夫人有这样的野心怎么可能只委托我一个人。”Wade大喇喇的张开手脚躺在那里,“来的时候我就把这当做旅行了,像哥这样闪闪发光的家伙,极有可能就是拿来给你们当诱饵的。真正对殿下有所不轨的家伙,可能还藏在暗处呢。”


从抵达这片区域开始,Wade就已经在心里盘算过了,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真正权位之争降临,那些贵族怎么可能放心花钱把事情和成功希望压到没有身份荣勋的雇佣兵身上。


“那位夫人还有多少走狗,我不知道,不过你们的工作恐怕也不会轻松了。”顿了顿,Wade又补上一句,“哦,对了,听说王城来迎接王储的礼仪官不日也将到达,我当时接到的任务是下月月晦前解决王储小殿下,以赶在宫廷人员到达之前。不过这消息也不知道真假,对方早预料到我会把事情曝光给我假信息也有可能。”


说完这些,他抬头又看了眼窗,白月光投射下来,照在了一片稻草上。


“嘿,你们还在吗?”


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着他一个人的声音。Wade小声嘟囔:“真是的,走也不说声再见。”他打了个哈欠,“不过这样也好,总算没有人打扰我睡觉了。”


Chapter.6


从侧面踩着墙砖摸回自己房间,医药袋得塞回楼下柜子里。Peter打开自己房门,低头却看见托盘与还冒着热气的烙饼。


“哦……梅婶。”


小家伙挠了挠头蹲下来,他都能想到如果梅婶正面对着他会说什么。


“晚上你就没怎么吃。饿了吗?吃点吧。”


叹了口气,有的时候Peter也不想让他们那么担心,可是他不希望永远都得听Flash那样的臭小子污蔑自己叔叔和婶婶。是啊,他没有父母,可是他有本叔和梅婶,这又有什么两样?


他厌恶这群口无遮拦的富家子弟,以及那些关于他叔叔婶婶没有孩子的恶毒猜测,Peter憎恨这些臭小子故意中伤的语言。


虽然今晚因为这事他挨了顿骂,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后悔。


他们应得的。


Peter唯一懊恼的是自己做的太过高调,让叔叔婶婶为他担惊受怕了。


把盘子拿进房间,少年下楼塞好医药袋以后很快就回来了。两块烙饼摸上去都还是热的,当他在隔壁仓库里帮那个陌生人解决身上伤口的时候,梅婶可能正点着油灯担心着他夜晚会饿在厨房忙碌着。


他重新回到房间,看着那两块烙饼后,想了想还是用旁边干净的布包了起来。


唔……给那个伤患好歹也留点早餐吧。


Peter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包。他刚刚在仓库就心生疑惑了,关于那个人究竟是谁,从哪里来。牛皮包看起来已经很老旧了,最中央的铜扣件上印着一个字母“R”。包里面塞了不少东西。Peter打开搭扣,从中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盒子与这包一样,老旧古朴,上生红锈。Peter用力把盖子打开,晃动时里面的东西碰撞发出叮当声响。盒子里面看起来比外面要新,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叠放着数枚徽章似的物件。


青年在桌上铺了一块布,把这些东西一样样的在上面摆放开来。


终于,他在看见最底下那枚时愣住了。原型铁质徽章中央是一个X,周围一圈荆棘般的藤蔓缠绕在圆环周围。


这和他在那个男人手腕内侧看到的烙印一模一样。Peter把这枚印章单独取出来塞进他自己包中,将其他的徽章全都收拾了回去。


Wade是被一阵冰凉冻醒的。他皱着眉睁开眼睛,看昨晚帮他上药的年轻人搓着手打量着他。


“唔……早?”


“早安。你该走了。”


“哦,对。”Wade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扯了扯身上这件宽松的衬衫,“衣服呢,怎么办?”


“唔……我昨天晚上尝试着帮你洗了,但是血不大洗的掉。”


“啊,没事,我早就想有一件粉红色的衬衣了。”Wade耸了耸肩,对方叹了口气:“算了,你这件衬衫留在我这吧,这件衣服你穿走好了。”


“嗯?”


“喏,早餐。”Peter把布包着的饼递上去。Wade看起来有些惊讶:“你还特地准备早餐了?”


“不是!是昨晚剩下的。”


“你从嘴里剩了口粮给我当早餐?”


“……”


越抹越黑。


Peter索性懒得和他说,硬塞给他了以后领他除了仓库,给他指了指方向:“你往外走,过了田埂能看见小路,沿着路一直往南就能看见镇子了。”


“啊,没事,这条路我大概知道。”


“送你到这了,接下来你自求多福吧。”


Peter站在门口看他,Wade手里拿着那一包烙饼走出一步后,忽然停住回头看他:“没有什么离别的拥抱吗?”


“啊?”


“我是说,鉴于你我之间已经有一个互相报恩的交情了。至少,”他伸出一只手来,“交换一下名字总不过分吧?”


“我以为交换名字是放在初始相遇的时候。”


“唔,毕竟夜色浓稠……”


“糊住了脑子?”


“一下子没想起来吗。”


Peter笑了。他耸着肩膀把手插进口袋里,抬头:“Peter,Peter Parker。”


“Wade Wilson。”年长者冲对方伸出了手,他歪过头,“来个击掌?”


“好吧。”


Wade最后咬着烙饼挥挥手走了,Peter看着他一点点消失在晨雾之中,像是松了口气,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太阳渐渐升起,日出之后薄雾散去,鸡豚狗彘与居民一般苏醒过来,村庄热闹起来,一天的生活也算真正开始了。


秋收日之后,秋收并未真正结束,还有许多农活需要去干。Peter回房间去,换了一身耐脏的衬衣夹克重新下楼,他把托盘送去厨房,梅婶老样子大清早起来就在里头准备早餐。


“早安,梅婶。”


“早安亲爱的。”她听见了声音,回过头来在孩子额头落下一吻,“昨晚没有饿着吧?”


“没有,我还担心自己太饱会睡不着呢。”Peter把盘子放在水池里头浸洗,“我……我很抱歉,真的,让您和本叔担心了。”


他回头看了眼,那夫人擦了擦手,目光闪烁:“啊,你知道就好。”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几番权衡之后,也只是走过来,手在围裙上擦干净后摸了摸Peter的头,“你能懂事就好。Peter,我真的很担心你。”


“嗯,我知道的。”


这一天早餐对于Peter来说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当然,本叔仍处于低气压之中,小Peter很知趣的不去招惹他。


而当早餐结束时,村庄迎来了几位客人。


来自镇上子爵的管家。


他们一行人气势汹汹朝着Parker家走去,沿途邻里忙都凑出头来看。不少人已经知道昨天Peter在镇上干的事了,眼下Thompson家的人找上门来可一点都不奇怪。


Parker家再看见这群客人时也都很冷静,梅婶虽然不停用她的围裙擦着手,但她站在Peter的身后,并未激动去辩解什么。


本叔看见Thompson家的管家站在门口,他以原来的速度吃完桌上的面包和肉酱,然后站起身来,手搭在Peter的肩膀上。


“早上好啊,Ben。”


那人开口。


Peter抿着嘴,跟着本叔走到门口。


“早上好,先生。”


对方目光不善扫过Peter,重新回到Ben身上:“想来你应该知道你的好侄子昨天干了什么事儿了吧?”


“是的,我只知道。他干错事,我们Parker家不会纵容着他。若有什么他必须面对的惩罚,我们也绝不会包庇他。”


“哦,Parker家。”那人发出一声感慨,“你们家的人都是那么老实敦厚,可这个小家伙……”


Ben眉头紧锁:“您想说什么?”


语调不卑不亢。对方却被Ben的这瞬间的目光吓得一怔。


“咳咳,”回过神来,那人朗盛开口道,“鉴于Peter Parker昨日行为,子爵决定对他施以惩戒,他将面临三个月的监禁。”


“三个月?!”梅婶在屋里头惊呼出声,即便丈夫在看她了,她还是提步走了上来,把孩子挡在自己身后,“那、这三个月Peter除了监禁还要面临什么样的工作呢?”


管家清了清嗓子:“他必须完成每日的组装、拼贴、纺织等任务才能入睡。在这一段时间里,我们会为您每周提供15分钟的探视时间。您觉得有问题吗,夫人?”


“我……”


Ben打断了他妻子的言语:“May,不要太惯着这个孩子。做错了事就该接受惩罚。”


妇人紧蹙了眉头,她转过身去,把Peter揽进了怀里:“哦,Peter。瞧瞧你都干的什么事儿啊……”


“没事的,梅婶。放心吧,不过是三个月而已。”Peter拍了拍他婶婶的后辈,目光落在本叔身上,他在这位长辈的目光中看见些微原谅的迹象,“我没问题的。再说了,在哪儿工作不是工作呢?”


“好吧,好吧……”梅婶松开手,嗫嚅道,“那么我给你带点路上吃的东西,哦,还有你换洗的衣服。”


本叔开口问那位管家:“让我太太为Peter准备打点一下没问题吧?”


那人面色看来略微不快,但抬头看见这位年长者面孔后,还是勉为其难点了点头:“没问题。快些吧,我们还得走回城里去。”


Wade靠坐在树枝上,远远看着一群人进了小Peter的家,然后带着小Peter离开了这个村庄,沿着今天早上他给自己指的那条路往小镇的方向去。


男人放下二郎腿,取下了嘴里叼着的那根稻草,伸长脖子想看的再清楚一些。为首那人似乎就是昨天在镇子上看见的子爵管家。


特地跑到这地方来,还带着一群打手,看来Parker小先生是将面临指控监禁啊。


Wade摸了摸下巴,思前想后,还是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摸着小路往Barton夫妻家去。两件要事,一是他一身家当,二他还想问问关于Peter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然而……


从窗户蹑手蹑脚进去以后,屋中却早已空无一人。他的外套、包裹和武器被放在中央那张橡木桌上,Wade走过去把这些东西背上身,在屋里做了个简短的侦查。


床没有使用过,屋里炉火早就灭了,从燃烧痕迹上看,昨晚他离开之后不久,Barton夫妻就走了。更不用说炉灶里的或与食物,从残渣来看,他们吃完昨天那顿晚餐之后,就再也没有在这间屋中进食过了。


这对夫妻走了,去了哪儿?


Wade可以确认,自己的出现打破了这片村庄小镇本应有的平静安宁,想到昨晚Natasha说的那句话,居于此地不问朝事。那么现在他们的选择又是什么呢?


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Wade在客厅的椅子上瘫坐下来。


“算了,和我有有什么关系呢。”他哂笑了一声,头朝后仰,靠在了椅背上,“不如去看看我更感兴趣的事吧!”


Chapter.7


Thompson家宅邸以北的那幢塔楼即可用为储藏也能用以关押。因所处方位,阳光难以照射,故常年阴冷潮湿。


年轻人就坐在书桌前,在他身前摊开了两本书,一本上面两栏排版密密麻麻写着字符,一本则无字,Peter耐心的握着羽毛笔誊抄着另一本上的内容。


“啾啾——啾啾——”


少年停下笔。


“啾——啾啾——”


“……学鸟叫,你认真的?”


转过身去抬头看过去,囚牢的上方小窗隔着栏杆探出一张头。


“难道学的不像吗?”


“太像的话我就不会转过头了。”


“那我目的就达到了。”Wade两手拉住栏杆,让自己姿势稍微舒服些,“你还好吗?”


Peter看了眼自己桌上放着的东西:“誊抄《律经》?还好啦。”


“……《律经》?”


“听说是为了给这里的安全官用的。”


所以专门来抄写这种官方才会用到的国家律条吗。


“好吧。”Wade丢了一个苹果下去,看对方伸手接着说道,“我过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Peter拿着手里的苹果抬眼打量着他:“你怎么会跑到这来?我以为你应该已经走了。对了,你肩膀上的伤这样挂着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Wade答,“我是听说昨天那个小孩被子爵抓了关起来了,特地过来看看你。如果你愿意,我可随时能带你逃走。”


“那样越狱性质就不一样了,你让我叔叔婶婶怎么办?”Peter不假思索便开口拒绝。Wade观察着他的表情,倒也同意这话。


Wade应该是踩在了外墙砌砖的缝隙之上,他托着腮帮子好奇问道:“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什么?”Peter把那个苹果塞进嘴里,一边咬一边说话,“我做错了,接受惩罚天经地义的事。本来就是意料之中,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你不怕出什么事?”


“出事?”


Wade看他那副模样,只好耐心提醒:“你看,你在别人的地盘上,就在昨天你还捉弄了他的儿子。你就不怕他们报复你?”


“报复我?”Peter把快咬干净的一边转过去,换另一边没下过口的吃,“把我也挂到钟楼上去吗?我无所谓啊。”


“wow。你的淡定冷静,我非常佩服。”


对方却略微无奈的笑了:“你不必佩服,我只是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对我会有什么过分惩罚的。”


“嗯?”这让Wade重新生出好奇心来,“为什么这么说?”


Peter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他没有回答Wade的这个问题,只是另外问道:“我昨天在你的手臂内测看见了一个烙印,那是什么意思?代表你的身份吗?”


“……你是说这个?”Wade朝他举起左手,露出了那个“X”印记。


“对。”


“嗯……我的工作证。”


“工作证?”


“是啊,干我们这一行的,入行前得来这么一下。不过那是当年了,现在不用,跟着的东家地位提高了,我们这帮人也没以前那么危险了。”看Peter还有些不理解,男人继续解释道,“你昨天不是已经猜的差不多了吗?整天和兵器打交道,做这行的说不定哪天就没了,要是连脸也看不清楚,至少通过这个印还能知道是哪儿的人。”


“那……你们会有徽章吗?”


“徽章?”


“对。”


“那是给客人的。”Wade说,“所有雇我们的人都会拿到那么一枚徽章,以作见证。如何,你有兴趣吗?”


“嗯?我?”Peter脑中快速处理这这部分信息,听见后半句询问,少年回过神,“你是说关于雇佣你的兴趣,还是和你一样干这份工作的兴趣?”


“你可以雇佣我。”Wade说。


“干嘛呢?”Peter把吃完了的苹果核丢到牢房阴森小角落里的老鼠洞前,抬头反问道,“我既不需要别人帮我越狱,也没有什么用得着拿着兵器的人帮我解决的事儿。再加上我也没有足够雇佣你的钱,我干嘛雇用你?”


Wade托着下巴思索开口道:“也许你可以考虑用较少的钱雇用我每天给你送水果什么的来。”


“我还以为刚刚那个苹果是你作为朋友免费送我的。”


“刚刚那个是的!”


“所以你以后要给我送苹果还得收钱了?”


Wade哭笑不得,他被这个小家伙绕进去了。


“不,当然不。”


“那不就得了。”


男人发现这位殿下远比他想象的要机灵。他确实很聪明,想想他昨天那段分析吧,明明作为一位专业人士他不应该那么掉以轻心,这不,就这样被人抓住了把柄。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那个问题呢。”Wade重新把话题绕了回来。


Peter忽然笑了,他发现Wade好像非常好奇这个。


“外乡人。”他说,“你来这个村镇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吗?”


Wade抿了抿嘴,其实他觉得哪都不大一样啊,可雇佣兵不知道这话要不要说出来。


Peter看出了他的犹豫,倒是很直白的开口了:“你见过几个村庄之中有铜管乐器?有几个村庄会有带着银器的乡绅?有几个村庄的人治病还能常常吃到别的地方生长的草药。”


“……”


“其实你知道,是不是?”


Peter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朝着窗的方向走近。他的语调听起来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儿很少会有外地人来,他们也总不愿意让我到别的地方去。只要我从家中出来,每一个人都认识我,从村庄一直到小镇。”他抬头看着Wade,“他们知道我的名字,甚至清楚我的性格。每当我想离开村庄时,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出现意外受伤,我就成了那个助人为乐的好孩子。”


Wade的神情难得认真了起来。


“可我总是能有机会去别的地方看一看的。那些村庄不是这样的——你从外面来你一定知道。”他看着Wade,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寻求肯定,“那些村庄都不是这样的,对吗?”


“……但,也有一些地方,是这样的。”


“比如说?”


“比如说……”


就当Wade要把“王都”两个字说出口时,狱卒的声音远远响起了:“Peter Parker!晚餐时间!”


“好吧,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Wade!”


Peter还想让他说完再走,但对方消失的也未免太快了一些。狱卒的铁棍敲在栏杆上发出“铛铛”的响声,那胖的和一口钟似的家伙端着托盘在门口站定。


“你在和谁说话呢,小家伙?”


Peter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时,带上恰到好处谦和的笑容:“只是鸟儿,先生。”


“在这就安分点,你可不希望你叔叔婶婶跟着你遭殃吧。”


“我明白这些。”


“希望你能真的明白。”那胖子挤进门来,指着桌上对Peter说,“收拾一下吃晚餐吧。”


“好的。”


晚餐的浓汤与面包丰盛美味,附带一串新鲜葡萄。


“这些……是我的晚餐?”未免也显得太过丰盛了一些。那狱卒露出尴尬神情:“怎么了,不够吗?”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以为自己是在这坐牢呢。”


那人粗着喉咙强行解释道:“这是子爵大老爷仁德,你一个长身体的孩子,总不能吃不饱穿不暖。传出去了,人家以为我们仗势欺人呢。”


“……”Peter面色微妙,“好的。谢谢您。”


“不客气。吃完以后继续工作吧,托盘放在门外就行。”


“是。”


另一边,从墙上一路滑落在地的雇佣兵拍了拍手上青苔,不等回头,就能感觉腰上戳着利刃。


“这么快又见面了啊?我简直怀疑你们俩是不是看上哥了,在跟踪我呢。”


“偷偷摸摸跑到子爵关押犯人的塔楼来私会,Wilson,你真是个发光的男人。”Clint举着箭看着Wade举高双手转过身。这边是一片树林,至少这一片范围之内已无人烟。


“羡慕?”雇佣兵歪过头。


“是警告。”他的弓弦没有松懈一丝一毫,“你说了,放弃追杀殿下。现在又想干嘛?”


“嘘嘘嘘,冷静点。还有,把弓放下可以吗?哥真怕你一手滑就给我个新礼物。”


“别扯开话题!”


“你没发现我正在和你的小殿下谈心吗?他是个正处在人生迷茫十字路口的年轻人,而哥只是恰到好处碰到这个节骨眼上。”


“你想获得殿下信任?”


“嘿,别总是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吗?我看你和Natasha呆久了满脑子都是阴谋论。”Wade大大方方靠在墙上,“听着,他在怀疑这里所有的一切,你们还想隐瞒他多久?哈哈,世外桃源,一个全都由王城人士扮演的世外桃源。你们把殿下当什么?被放在家家酒主桌位置上的洋娃娃吗?他比你们想象的要聪敏的多!”


“我们知道什么对殿下来说是最好的。你才认识他几天?”


“哈哈!这才是最讽刺不过的地方。”Wade嘴角挂上笑,“你们陪伴他那么多年,却还不如我这个和他认识不超过一天的陌生人。”


Clint皱眉黑着脸盯住Wade的动作,终于在思索过后,他将弓箭缓缓放下了。


“我不是信任你了。”他说,“只是我们都想知道,殿下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Chapter.8


酒馆。嘈杂人声,遍地喧哗。灯火昏暗,有人亲密靠近低语,有人在旁三两成群凑在那嬉笑。


Wade越过人群看见吧台边坐着穿长款修身皮大衣的女人,红色长发好像一团火。Clint用弓顶了他一下:“别让我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


“嘿,我只是抱着欣赏的态度看看你老婆而已。”


“呵呵。”Clint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抚摸着女人的肩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Wade抱着手看着这对夫妻:“很好,你们想我坐在哪?”


Natasha端着杯子转过身来,挑眉轻笑:“我们可没打算让你找个地方坐。”


雇佣兵二话不说就从后面拖了张椅子过来在他俩面前一屁股坐下:“看样子你们也不会请我喝酒了。伙计,一杯麦芽酒谢谢。”


“请你喝酒?我们两个没有直接对你出手就已经很客气了。”


“在我从墙上下来的时候直接把箭对准我的屁股可不叫客气。”酒馆的女招待很快把酒端过来,离开时还和Wade互相抛了一个媚眼。


“你依然没有洗脱暗杀嫌疑。在那之前,就算我真的把你一箭射死我们也不会面临什么要命的指控。”Clint喝着葡萄酒开口。Wade不置可否,他只是感慨道:“你们这样讲,我就更不想和你们透露如何和可爱的殿下建立友谊的方式了。”


“……”


“Wade,首先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我们坚持隐瞒过去只是为了遵照Richard殿下所希望的让Peter能够远离王城喧嚣,无忧无虑的长大。”


“可我现在看见的却是一个迷惑的少年对自己身边一切产生怀疑。你们觉得这是保护,是吗?好吧,那就当做这是保护。可是很显然,Peter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天真,他能看出这其中的不对劲。”


“殿下究竟与你说了什么?”Natasha望着他。


“这就是殿下与我说的。这座村庄让他觉得奇怪。”Wade喝了一大口的麦芽酒,“现在礼仪官快来了,你们还想隐瞒他多久呢?把他保护在那么一栋高塔之中,然后呢?怎么收场?”


“我们……”


Wade不等对方回答,又摊开手做拒绝状打断了她:“不过说真的,其实我对你们有什么打算也没什么兴趣。”


“哦?”女人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打量着他。


“我现在唯一感兴趣的只有小Peter。至于你们之后如何去圆这个弥天大谎什么的,我就当个看客。你们别牵扯上我,我也不来干预你。”


“然而我所听到的,就是你打算和殿下透露一切。”


Wade冲Clint扬了扬酒杯:“喂,我只能保证我不会主动透露,如果是他自己猜中的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好吗。”他也挺替那小家伙心疼的,“人家都已经要成年了,你以为还能当五六岁小孩来骗吗?”


看那对夫妻互相看了一眼,终于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那么,我们的对话是不是结束了?我能走了吗?”Wade把空了的杯子放在桌上,看两人没有回答,淡定插着口袋朝外走去,一直到门口准备开门了,才回过头来冲两人招了招手,“对了,我可没带钱出来,这杯酒看起来还是得你们请了。”


门打开又关上,Natasha看了眼那个空了的杯子,Clint无奈的把钱币扔在桌上。


“那我们之后该怎么办?”Clint望着身边的女人。


“等。”


“只是等?”


Natasha握着酒杯看了眼丈夫:“不然又有什么能做呢?Peter殿下已经被保护起来,如果有疑似杀手的人进入监控区域内,马上就会有情报传递到我们手中。”


“所以,我们已经确定要帮助殿下参与进这场纷争之中了吗?”


“你也听Wade说了,王都之内,王储殿下们都已夭折,陛下健康状况不容乐观,现在咱们的殿下才是那群野心勃勃的家伙最容易盯上的目标了。”


Clint思索着Natasha这番话补充道:“也是看起来最容易得手的目标。”


“表面上看,确实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我们不让Wade直接将这些事情告诉殿下呢?既然他最终都需要面对这些,早知道晚知道不都一样吗?”


“你觉得我们说了,Wade就能信守承诺什么都不说吗?你把他想的也太老实了。”


“呃……”


“他说了,他不会主动告诉殿下。可没说他不会旁敲侧击提醒殿下。”女人修长的指尖抚着杯沿,一圈又一圈,“现在值得关注的是殿下的反应。他会怎么想?会因为这些年我们善意的谎言而感到愤怒吗?会因此大发雷霆吗?他能不能接受这些?”


“Nata,如果殿下不愿接受该怎么办?”


“王都不可能只派Wade一个雇佣兵来做刺杀任务。所有王储纷争终归鲜血淋漓,以殿下性情,他不会坐视不管,只可能选择将其背负。”Natasha长叹了一口气,“至于这期间需要经历什么,忍受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酒馆之内仍旧嘈杂,吧台边的一对穿着黑衣的男女悄然之间消失不见。


对于Peter来说,塔楼中的生活和在外面也没有太大区别。每天早上早起洗漱吃过早餐之后,开始上午的拼装工作,主要是组装一些教堂中才会用到烛台和长架,除此之外就是根据配方配制蜡烛、肥皂这些东西。中午十二点左右是午餐,下午时间,他必须和子爵宅邸中的妇人一起进行纺织工作。


到了晚上,则继续誊抄《律经》。半个月不到,Peter已经抄写完一本了,其中一些案例与人文他甚至都已经记住。


丰收季过后,Thompson子爵府上也常会有宴会举行,时常能看见来自周围乡镇的乡镇贵族过来。如若当天有这样的活动,Peter下午就不用去跟着妇人们一块纺织,倒是常会被拉去厨房里面帮忙。


负责厨房的Ellison夫人与Parker家早年便已认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瞧见Peter在厨房帮佣,还常常给他留不少好吃的东西。


一开始,Peter被安排和小工一块做些削土豆皮一类的工作,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主厨瞧见他以后忽然让他到自己身边做小工。


“听着,所有的都要用侧刀切,看到了吗?这把是主厨刀,这把是剔骨刀。还有,还有这一把,这把是削皮的。”主厨Larry总是没什么耐性,和Peter说过一遍之后就懒得重复了,多亏Ellison太太总在偷偷提醒着他,不然说不定他还真有可能搞错。几次之后,Peter也都清楚了,甚至还能在厨房繁忙的时候上手帮主厨调些酱料出来。


“所以,你今天还学了如何熬制黑胡椒汁以及制作小羊排?”


夜幕已深,Peter坐在自己那张床上咬着苹果笑了:“是啊。Larry先生虽然没什么耐性,但是,他教东西还教的挺清楚明白的的。至少我居然听一遍就全弄懂了。”


Wade鼓着嘴吹了口气,心下道那人当然教的好了,曾经为陛下与王后做过餐点的御用大厨啊。


“对了,Ellison太太给了我两块小蛋糕,我留了一块给你,你能不能想办法拿?”Peter吃完苹果老样子往老鼠洞哪里塞。自从他来了以后,塔楼里的老鼠都长肥了不少。他把桌上的点心捧到窗下面来,“我不敢抛上来,这上面嵌着的葡萄还挺容易掉的。”


Wade伸进手,但看起来没什么用,他想了想,冲Peter说:“你等等,我最近好像想到一个能进来的法子。”


就看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在几根栏杆顶端反复打磨,Peter一时紧张起来了:“喂,你这样要是被狱卒看见了怎么办?”


“怕什么?我动静很大吗?你没看见我是偷偷摸摸的在干?”


对,就是还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而已。Peter挺无奈的叹了口气。说真的,在这里生活不必无聊有很大一部分功劳得归在Wade身上。Peter有时候也挺弄不明白的,这个外乡来的男人为什么忽然那么有耐心每天晚上会爬到铁窗外和他聊天。


Wade总能给他一些惊喜,每天带来的水果或小礼物,靠着自己那身肌肉能在小窗外面爬一两个小时。常说一些他的“工作内容”,当然,相对健康积极的那部分。虽然对方很明显有所隐瞒了些东西,但Peter已经能大致了解到,他是一个雇佣兵,来自X联盟。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东家。Wade收钱然后办事,这规则和别的工作一样。


这两周,梅婶和本叔来看过他。他们脸色比一开始要好多了,在发现Peter在这的日子比他们想象的要好许多了以后,十分安心回去了。当然,梅婶来时不忘把她做的苹果派带来。


正如Peter所说,就算被监禁生活也没有别人想的那么糟糕。只要还在这个镇子,这片村庄,事情对他来说永远都不会太糟糕。


Peter说不出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


年轻人捧着蛋糕在床上坐下,看着wade把这些栏杆一根根卸下来,爬进来,把栏杆原模原样的装好,攀着墙趴下来静悄悄落在地上。


“看到没,如果你想越狱,我真的能简简单单就把你带走。”Wade拍了拍手邀功似得往Peter身边凑过来,“现在,让我来享受一下这块甜蜜的小蛋糕吧!”


天知道,就算是在王都也不是每天都能吃到御用厨师做的点心的!


Peter脱了鞋子盘腿坐在床上,他歪过头打量着对方吃东西的神情:“好吃吗?”


“唔,味道不错。”Wade竖了个大拇指,“不过对我来说就是太甜了一点。”


“哦,你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我更偏爱口味重一些的。咸的或者辣的。”


“咸的或者辣的蛋糕……”Peter啧了啧嘴,“听起来有些猎奇。”


“不不不,我没说我想吃这种口味的蛋糕。这蛋糕味道相当不错,真的。”


Peter摸了摸鼻子抬头看他:“有你说的那么好吃吗?”


“你尝尝啊。”说着,Wade便用木叉子戳了一小块送到Peter嘴边,“喏,自己吃吃看不就知道了?”


男人看着那个大男孩略微怔神,然后张开嘴,伸出一点舌头将叉子上蛋糕舔进了嘴里。


Wade突然觉得自己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我想,今天差不多就到这了。”男人把盘子放到一边,“我也怕自己被人发现什么的。明天我再来找你。”


Peter没想到今天这家伙走的那么快,他从床上下来,看着Wade重新沿墙爬上去,把那几根栏杆拆开又装上。


“那,明天见?”


“明天见,Peter。”


从墙一路滑落在地,Wade猛地抬头撞到了后面的墙。


“嗷。”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雇佣兵拍了拍额头,“你在搞什么,Wade!”


Chapter.9


弦月弯勾由圆至缺,月晦昏暗,城镇村落相比几日之前越发显得静谧。空中无月,连星光都略微黯淡了几分。


几道黑影掠过,只听箭声疏忽响起。高大的梧桐树上坠下重物发出沉闷声响。从阴影之中走出一道曼妙身姿将箭从那树上坠落的人胸口拔出。


有人身形轻巧地落在了她身后。


“已经是第八个了。”


Natasha把箭还给身后男人,蹲下身来伸手在他身上探看:“是第九个。我过来时也解决了一个。”


“官道那边有什么信吗?”


“傍晚时看见马车了,车厢上画的是蜥蜴与流水。”


“Connors家族的族徽?”


“嗯。”


Clint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城中,他打量着Natasha从死去尸首口袋里取出来的字条、武器,摸着头开口:“我以为他们真的是会让一位礼仪官来呢。”


“你为什么不坚持自己的猜测呢?”女人站起身,看样子准备动身回去了,“只不过在抵达之前就已经惨遭飞来横祸罢了。”


“今天九个,昨天是七个,前天是五个。”


两个人前后朝林外走去。Natasha看着身侧的人掰着手指计算。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解决了将近四十多名杀手了,那位夫人倒也是大手笔。”


“已逝男爵的遗孀,却独获陛下恩宠,既然在王城之内都已站住脚跟,派些人到这样一处偏远小村庄来也不是什么难事。”Natasha一边走便仔细思索着这段时间以来所面对的敌人,“只不过,不论穿着打扮还是所用武器,都不是出自我们常能见到的匠人。现在最让人觉得危险的,应该是那位夫人会不会自己手下豢养着一群兵器匠人。”


“陛下当年对此深恶痛绝,稍有些脑子都不会在王城脚下干这种事。”


“X联盟于吉诺莎有封地与城堡,Stark家族从来都会为军团提供武器。所以,谁知道那位夫人去世的丈夫有没有为她留下什么可观的遗产呢?”


她哂笑着讲这些话淡定分析吐露。从这已能看见关押Peter的那幢高塔,Clint忽然停住了脚步:“Natasha。”


“怎么了?”


女人回头看他。


“亲爱的,其实有些话在Wade出现之后我就一直想和你说了。”


Natasha停下脚转过身来望着他。


“当然,我想说的不是他和你。事实上——从那天你知道王城的事以后,你就变得,很……紧张。”


“我?紧张?”


Clint迎着她的目光挠了挠自己后颈:“不。也不是紧张。只是……好吧,我只是想知道、确认一点,你真的愿意回到王城去吗?”


看着Natasha又动了一下两脚站姿,这次是彻底面对着自己了。


“这些年我能感觉得出来,你很喜欢在这儿的生活。但是现在,我们重新回到过去的日子里了,我想知道你开心吗?你会仍然留恋我们在村庄中的日子吗?”Clint拨着自己的弓弦,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能听出来句句诚恳,“我不害怕回归之后会面对的危险,也不在乎回到之后究竟又会有什么样的功勋。我只希望你能生活在你所满意的环境里。如果你仍然怀念我们过去那种刺激的生活,我随时都会做你背后的那双眼,帮你解决所有敌人,如果你更想享受乡村生活的安逸闲适,我可以马上带你离开。”


“Clint……”


“好吧,好吧。抱歉,我……我说的太冲动了一些。”


“不。”


他的妻子靠了上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不。我很高兴能听见你说这些。”她仰起头,亲吻了丈夫的嘴唇,与他额头相抵,“是的,我喜欢与你的乡村生活。在那里我只是你的妻子,而你是我的丈夫,拿在手中的只是锄头草叉、锅碗瓢盆,而不是长刀匕首、弓箭铁鞭。我们需要面对也只不过是日常琐事,牛羊谷麦。可这不是我们的生活。我们心底都明白,这不是我们的生活。”


“Nata……”


“舔血食肉才是属于我们的世界。”她说,“看看这半个月来你的变化,你好像又一次恢复了羽翼上的光泽。你不知道,每当你用你那双眼你的双手将敌人心脏击碎时有多性感。”


“我们身上背负着的血债,注定永远脱逃不了。”


“现在。”


她说。


“殿下给予了我们这个机会。一个我们能得以偿还的机会。”


Clint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手被她红色长发缠绕。


晦暗夜色之下,只有高高塔楼之上有一星光火闪耀。Peter Parker,承载了无数人期颐的年轻人,仍怀揣着他作为一个村镇少年所有的安逸坦然陷入梦乡。


镇子里入夜之后只有极少数的人家还亮着灯光。后街皮鞋店处还亮着灯,有人声传出。


月晦之日,野兽嚎鸣从林地响起。自今夜之后,月光将重回夜空,只是如今日这般沉静祥和的夜将再也不会出现了。


Peter醒来的时候,只是把今天当做过去每天在塔楼中度过的日子那样,穿衣洗漱,用餐后干活,在这等待一天的结束,合上眼睛,于睡梦中迎接第二天开始。


没有什么不同,没有什么意外,普普通通,就像过去每一天那样。


Wade有一段时间没在他牢房里出现过了,他想那个家伙总应该是去干自己的事儿去了。毕竟对方总还有工作要干,不可能每天都有时间来找他。


上一次Wade来的时候,他让男人在床上坐着,脱了上衣检查对方肩膀上的伤。半个月的时间,刀口结痂,不得不承认对方恢复力确实挺快。Peter倒没觉得当时情况有什么问题,唯一有印象的,可能就是对方起身要走的时候,姿势略微有些奇怪了点。


Peter不知道有些时候男人为了遮掩某一部位走路就是那样的。不过他当然不知道,毕竟少年过去十六年生活在这一块基本是一张白纸。


“Peter Parker。”


就在Peter准备在纺车前坐下,开始今天的工作时,门外那个胖胖的狱卒过来叫他了。


“是。”少年忙站直了身子。


狱卒指了指外面:“过来吧,你被提前释放了。有人在外面等着你。”


Peter疑惑的跟随狱卒往外走去。很快,就到了楼塔后面的那处出入口。他被释放了,然而在外青石板上站立等候着的人并不是他的叔叔婶婶。


来人他熟悉,此刻却又感到十分陌生。


那是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人,瘦削高个,身着一身深红色的丝绒外套,带着一顶镶有貂皮的礼帽。他握着暗金色的拐杖,着一双长靴。当他看见Peter时,以极为恭敬的姿态与他弯腰行礼。


“早安,殿下。”


“……Curt叔叔?”


那顶礼帽之下的人脸,Peter熟悉无比,他几乎每个月都得到他店里去送一趟皮革。有的时候还得让他帮忙量量自己又长大了一些的脚掌,好劳烦他做一双新靴子。


但是眼前这位——犹如贵胄、态度恭敬的人,他不认识。


“您心中一定有许多困惑未解。我来此就是将这些事情清楚告知于您。请上马车吧,我送您回去,顺便在路上与您解释清楚。”


Peter放眼望去,不远处停着一辆规规矩矩的黑色厢式马车,在马车的门上画着一只青绿色的四足兽,以及三道水纹。


Curt注意到他的目光,向他解释:“蜥蜴与流水,Connors家族的族徽。之后您还会看到别的家族族徽的。您的族徽,是蛛网与玫瑰。”


Peter却并没有向那辆马车走的打算,他在后退,两手摊在胸前好似拒绝:“不不不,Curt叔叔,这是个玩笑,是吗?Parker家没有族徽。也许你甚至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位皮鞋店老板。我不管你是谁,既然来接我的不是我的叔叔婶婶,我宁可继续回到那栋塔楼之中去。”


“警惕心?很不错。”Curt看起来对于年轻人的反应并不吃惊,他拐杖支在地面,体重一部分倾斜在上,“不过Peter,我确实是你认识的那个Curt叔叔。最近一次你丈量的出来的脚长是九又五分之四英寸。我给你做的第一双鞋是羊羔皮的,因为那年冬天特别冷,你婶婶担心你会生冻疮,特意叮嘱我要加厚脚后跟和你第三根脚趾的地方。”
“……”


“对了,秋收日的时候,你拿回家的报酬一共是74枚硬币,比上次要少,因为这次你再帮你叔叔剥皮的时候,不小心拉坏了腹部靠后位置那段好皮。”


Peter停住了后退脚步。


“对了还有,你拒绝小皮鞋,在你第一次穿皮鞋的时候,还和你婶婶在我店里抱怨这是会咬人的小怪物。”


“好吧!您是Curt叔叔!”Peter终于放弃了挣扎,他不可置信上下打量眼前这位老熟人装束,“可,瞧瞧您这一身。Thompson子爵都没有这样贵气。我是该叫您Curt大老爷吗?拜托快告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别再耍我了!”


Curt无奈看着Peter:“我已经说了,殿下。”


“不,我不是什么殿下。”


“这就是我要告诉您的事。您是一位殿下。”看着Peter显然怔楞在那,Curt向他做了一个邀请手势,“现在,上车吧。回去的路上我会与您解释明白的。”


Chapter.10


“这是,玩笑,是吗?”


马车中少年嘴角艰难牵扯出笑容,他睁着眼反复道:“这太荒谬了。恕我难以相信。这……这一切太过荒谬了。”


“殿下,但这就是事实。您是我们最后一位血统纯正的王储。”


“我父亲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学者。”


“不。他是我教导过最聪颖的亲王。”


“这太荒谬了……这一切都太荒谬了。”Peter按着他的额头,然而大脑深处有个声音在喊叫,也许这就是事实。


你早就知道这片村庄不对劲,你早就看见这里的人与外界不同。你心下早就对此深感疑惑,你在怀疑,你在思考是否有人在欺骗你。


而现在真相浮出水面了。


“您如果仍有怀疑,可以去问您的叔叔婶婶。”Curt十分耐心回答他,马车停下,阳光透过磨砂玻璃将那层淡青色印在车内深棕软椅上,他腰脊挺直目光严肃,绝无半点嘲讽之意,“您是我们的殿下,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论如何,请您相信,这些年来我们所做的隐瞒都是希望您能生活的更好。”


Peter此刻不知应该回答什么才好,他只说了一句“谢谢”与“再见”便打开车门。


踩着踏脚下来,那是他居住了近十年的屋宅。屋门开着,有人从屋中走了出来。


是梅婶。


妇人在看见马车与她心疼的那个孩子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她看着她的孩子一步步从马车那走来,迎着自己,目光之中满是疑惑不解。他走上台阶,在妇人面前站定,回头看了眼道路中央停着的马车,又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梅婶,Curt叔叔把我称为殿下,你说这是不是个玩笑?”


妇人心软,她抬起手捋了捋少年额前碎发。不知何时Peter身高已经超过了她许多了。


妇人说:“没有人敢开这样的玩笑。”


她说:“殿下。”


“……所以,这是真的?”


本叔从楼梯上下来,看着门口的妻子与侄子。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箱包,与Peter房间里那个极为类似,只是这个做工更为精致,在搭扣上还有金丝与红宝石镶嵌着的蛛网玫瑰纹路。


他把这个包递到少年手中,伸手揽上了妻子的肩膀。


“你父亲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你知道真相了,就让我把这个包给你。”


他接过手中,视线在这几位长辈之间扫过之后,沉默地将包抱在怀中,独自一人进屋疾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May想追上去,却被丈夫按住了肩膀。


“让这孩子好好消化一下这些事情吧。”


“我很担心他……”


“不论如何,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


Peter冲进自己的房间将门猛地关上,他靠在门上深呼吸着。他怀疑,他想过无数的理由去解释这些年他所看见的奇怪之景。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会是这样,或许在他心生怀疑的时候,他并没有做好接受事实真相的准备。


这些真相太过沉重,像是一瞬间堤坝垮塌倾颓而下的湖水,刹那将他淹没。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


这与他的生活离的太远了。


可这也能解释了:为什么这里的居民从未有过以尊欺贫的事情发生,为什么在这总能看见一般村庄小镇所没有的东西。


幼年时Peter以为每个村子都是这样的,人人富足生活安康,直到十四岁时,他偷偷溜出边境,才发现原来别的村民常有食不果腹,贫苦交加的事情发生。


因为这里居住的不是真正的农民。


他们是假的。真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Peter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人捅入一把锥子,行凶者还挂着善意微笑反复安抚他:“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所有人一起联合起来欺骗着他,是为了他好?


他甚至有些泄愤似的把包粗鲁地打开,纷纷扬扬的羊皮纸散落出来,那是一封封的信件,是他的父母留给他的。


“亲爱的Peter……”


“当你能够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来已经知道这一切了……”


当我们带着你离开王城的时候,我与你母亲的病都已经很重了。那里是个吃人的地方,我们不希望你也被牵扯进去。自你皇叔登基以来五年有余,我总以为他宽宏大量,而我们与世无争,不会引他疑心。然而当人坐上那白石王座之上后,却总会滋生更多怀疑。


你的叔叔Ben,曾经是统领过千万大军的将领。在你出生之前他就已带着妻子解甲归田,他所挑选的地方风调雨顺也足够偏僻,我们认为你在那里成长定然康乐安详,所以我们把你交给他,希望他能将你抚养长大,做一个普通人度过一生。


如果可以,永远不被卷入王城纷争。


然而现在,你看见这封信了。我想,王城局势最终还是如我当年所预测那样已经失控,最终需要寻找你来担当王储。只要我皇兄有一个孩子活着,他都不会希望你出现在王城,如果他真的派人来找你了,可以想象,王城之内如今又是如何暗波汹涌。


我愿你安康,愿你快乐。但你的血统注定难以享受这份安宁。


我很抱歉,孩子。但你必须承担这些。


-571年冬于家中。爱你的父亲,RichardParker留


夜幕降临时,Peter仍握着手中的那封信坐在地板上。一直听到屋外寒鸦扑棱翅膀鸣叫着飞过,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打开门,走下了楼。


客厅已点上了灯,Curt与他的马车早就离开。本叔握着杯子坐在了餐桌旁,炉火点燃,坩埚中煮着一锅汤。梅婶在厨房忙碌,听见了声响从里面出来。


“你下来了?吓死我了,你连午饭都没有吃,待在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担心你出什么事呢。”


Peter抬头看了眼她,他走到本叔面前,把他父亲留给他的信放在了桌上。似乎是斟酌很久,少年终于开口。
“我不接受这种命运安排。”


Ben在一瞬间皱紧了眉头。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接受这种命运安排。”


那位中年人噌的一下从桌边站起,他厉声喝道:“Peter,听清楚了,这命运不是你想推卸就能够推卸的!你不是孩子了,这份责任落在了你的身上你就必须承担!”


“为什么?凭什么没有任何征兆落在我身上了,我就只能选择这一条路?”Peter终于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因为我只有一个身份,一个隐藏的‘王储’,这就是我的价值,这就是你们所需要的。可是我想要什么你们考虑过吗?”


“Peter,你父亲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保护你!他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为我构建一个和平的世界让我成长,让我长大,可是我想要干什么,我没有的选择,因为这些‘责任’因为这些我根本不知道从谁哪里来的‘责任’!”少年说话之间眼眶已经有些红了,情绪蔓延上来,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吐露出这些伤人的言语,“这不是为了我好。这只让我觉得,我是你们培养起来的工具,在不需要我的时候,你们无所谓我究竟如何,可当需要我的时候,我所有的思想都会被推到幕后,你们只想要那个合适的人选而已。”
“Peter,亲爱的别这么说。”


“不!你们所有人都是这个骗局里的一部分!”


“别朝着你婶婶大吼大叫,和她道歉!”


“Ben……别这样,Peter今天已经承受的够多了。”
“不不不,你别偏袒着他。”


“我只是……”


梅婶正欲开口,他的丈夫就已经打断她了。


“Peter,听着,”Ben紧紧盯着这个年轻人,“有的时候你的固执偏执和你父亲非常像,真的非常像,这是好事。但是你父亲有信条、有原则,他相信,如果他需要守护别人的时候,他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感。这就是你现在缺少的,你才会在这里和我反复强调你不愿意接受因为这阻碍了你自己的个人发展!”


Peter看着他。


“这些你不能推卸,你的责任。”


少年张开嘴,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可他自己最后做了什么呢?”


“什么?”


“你不觉得他应该亲自来教导我这些吗?我看见的就是他最终自己也逃离了那个所谓‘王都’,在这个地方隐姓埋名默默死去。那么现在为什么又要把这一切强加到我身上来呢?”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你的父亲!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怎么能这样说?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他愤怒的转身而去,少年眼眶已红,愤怒冲击着他的头脑让他一瞬间只想离开这个家庭。梅婶想要拉住他的手臂,却在最后被他挣脱开了。


“Peter——!”


少年在门口短暂停留,却还是转过头去愤然冲入夜色之中。


已年迈的男人颓然坐在了椅子上,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孩子离开的背影,嘴中嗫嚅:“他怎么……他怎能这样臆测我们。他怎么能够,我们这么保护着他。”


“亲爱的……我说了,这一切对他来说一瞬间涌来,实在太多了。你应该给他消化的时间。”


“消化?敌人已经在外虎视眈眈,我还有什么时间留给他消化?”Ben无可奈何,他感到万分失望,却也为那个任性的孩子担忧起来,“他不能逃避,逃避没有用。如果逃避有用,不需要他开口,我也会为他重新构建一个新的庇护所。”


“相信他吧,亲爱的。Peter会承担起这些的。”


“是啊。他总会的。哎……”


Ben拍着妻子搭在他肩头的手背,想了想,还是起身往壁炉后的暗格走去:“你在家等我吧。现在外头不知道守着什么人,总不能让他乱跑。我出去找他。”


“不是有Nata和Clint他们吗?”


“我想找到Peter以后,和他好好聊聊。”


Chapter.11


脚下踩着枯叶残枝,自屋宅沿小路一路向前,风由耳边刮过,周围景色幽暗下来,一路奔入树林之中。接近暮秋,草木凋零,林内是植物枯腐气息。Peter一直到浑身脱力已没有气力时才慢下脚步一点点的停下。


四周只剩下风声与草木簌簌声响,他颓然跪坐在干枯了的树叶上。


过去的记忆刹那间充斥了脑海。那些言语、眼神,忽然之间尊敬的态度与目光。为什么他身边的成年人在面对着他时总有着比“同情”更多的语气姿态。


他还记得梅婶和他说的那些话。


“你爸爸妈妈都是很厉害的学者。”冬日温暖的烛火就映照在她的脸上,妇人温柔的梳理着男孩柔软的发,“他们研究的都是前人未曾突破过的事物。你爸爸妈妈都非常的聪明,他们找到了过去人所没有找到的。你也和他们一样,亲爱的。”


“那他们又去哪了呢?”


“疾病。我们难以治愈的疾病,夺走了他们的呼吸。”


这就是他所认定的父母经历,他曾为此深感悲痛,曾因此在夜深时分独自一个人躲在被窝中偷偷哭泣。他为此立志将来也能成为父亲那样的学者,公学里不论那群家伙如何欺负孤立自己,他都努力的去学,因为他知道除了这个机会,他再也没有办法接触到这些知识。


在他幼年时,他希望将来能够成为一名医生,以帮助更多父母不必因为疾病从此与自己的子女天人永隔。


可现在……


可现在……


Peter将头深深埋入膝盖,他深知自己刚刚那一番话究竟会如何伤到本叔与梅婶的心,可他们这些年来的欺骗又何曾不是在伤害他的心。


寒鸦凄楚,夜幕深沉。


远远能听见本叔呼喊之声。


“Peter——!”


“Peter——!我们好好谈谈!”


他听见了的,但是少年并没有动,他坐在这,凭声音判断本叔应该离他有些距离,他若不出声,老人家根本找不到他。


“你叔叔在叫你呢。”


身后忽然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让Peter警惕的抬起了头。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靠在树干上,抱手低头望着他。少年略微慌乱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站起身略带敌意开口:“你怎么也在这。”


“碰巧而已。”Wade摊开手。


“碰巧……?”Peter苦笑了一下,他的背靠在Wade对面的那棵树上,“我生活中有太多的碰巧了。你让我难以相信你的‘碰巧。’”


“唔,好吧,我承认,我是来找你的。”


“你为什么在这。”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Wade微愣,平视着对方。Peter重复了一遍刚刚那个问题:“你为什么在这?你也知道,是吗?关于那一切,那些争夺、危险,那些对我欺瞒的所有。你全都知道,对吗?”


“我……我刚到这,其实对于这一些,我了解的并不是很多。”不知为何,当看着少年的目光时,Wade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也才来这半个多月而已,只是对这儿有个大概的了解。”


“你从王都来着,总不可能是特地来这里旅游的。显然你知道什么,只是你什么都不说,你来找我,来帮助我,Wade,这些日子你是在监视我吗?”他打量着眼前的雇佣兵,迟疑片刻后,还是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还是说,”他深吸了口气,“还是说,雇佣兵先生,是谁给你发布的命令,你得从我这取走什么东西?”


这长达半个月的交谈所建立的信任只字片语之间便已土崩瓦解。


男人如何爬上高塔给他送来水果;夜深人静时陪他聊天与他述说外面的世界;他的幽默风趣,每每引他发笑而又从不越界。


“你出现的时间点太奇怪了。偏偏是在这段时日里,偏偏是碰上的你。你受了伤,偏偏是躺在我家附近。”Peter感到胸口好像压下什么东西,难以喘息,“碰巧,看呐,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碰巧。”


“Peter,你听我解释。”


“我正在听着呢。那么多人欺骗着我,我没有机会去证实去倾听。现在第一个机会,我给你。”


那一瞬间,Wade能为他自己找出无数理由。


为了保护你,我才来到这里。


为了勘测情报,我才来到这里。


为了能够确保几位阁下与殿下安全,我才来到这里。


但只要一对上少年的那双目光,Wade就知道,这些理由他都不会用。


你如何还能开口欺骗他?可真相,真相倾吐之后的后果,你能够承担吗?


Wade长叹了一口气。


“我确实是被他人派遣而来的。”他终于开口,微微别开自己的目光,“一开始,是为了……杀你。”


“杀我?”


“……对。”


Peter的神情在脸上凝固了几秒,须臾过后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脚不自然的动了一下:“啊,说的是啊。我是一个国家最后的王储,要杀我的人当人会有。只有农村里那个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家伙才不必担心这些啊。”


“虽然一开始是这样的,但是我已经放弃这个任务了!”
“为什么,因为发现这位殿下其实也很好交往利用,杀了他远不如讨好他吗?”


Wade上前了一步,Peter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还是说你觉得他太过可怜了,所以心生同情决定站到他这一边来帮助他渡过难关?帮助他面对一切?”


“Peter,我没有办法。一开始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是不知道这里,整一个村镇是一个巨大的水晶球,还是不知道你要刺杀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难以下手!?”


“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男孩!我不知道他聪明、机警,热心善良,我不知道他原来有那么渴求正常人的生活!”


退至最后,退无可退,Peter的肩膀被对方用力握着,他眼眶微红看着对方将这些话语冲着自己吼出。


“Peter Parker,听着,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什么见鬼的精神,也不是因为你是一位殿下,你隐藏的身份是有多么尊贵。只是因为你的性格,你让我觉得平和之中生活一点都不无聊,充满了乐趣。你让我知道原来只是聊天也能开心一整个晚上。”


“……”


“虽然对于这一切,我真的,真的非常抱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把那少年用力搂进了怀里。Peter原本紧绷着的身体一点点的松懈了下来,树叶落下,落在了他们两个人的头顶。


许久,少年声音略带哽咽开口了。


“……可你还是知道的呀。”


“你知道的,你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说呢?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应该隐瞒那么大的一个秘密。你可以告诉我。而不是看着我成为最后知道的那个人。”Peter的手一点点攥紧男人后背的衣服,“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梅婶和本叔,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那些看着我长大的人。他们想要以为殿下,可我不是!我该如何承载所有人的希望?我的父亲因此而死,选择逃避,他们又如何认为我就可以承担这些?”


“Peter……”


“至少你告诉我了,我能有一个心理准备。可是现在……我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我曾经对自己的未来有无限遐想,甚至颇为期待,可如今呢?所有人都跳出来,告诉我,我要拿起剑与盾,回到我应该去的陌生的地方,去战斗,去领导别人,甚至是去拯救别人。”


“这不是我该做的。Wade,这不应该是我该做的。我只是一个在乡村长到十六岁的少年,我没有那样的野心,最多最多只是想要延续我父亲的研究,成为一位学者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你不想承担你可以走。”


“你,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真的不想承担这一切,你可以走。”


他们分开,Peter吃惊看着眼前的人。Wade的手捧着少年的面颊,拇指替他拭去溢出的泪水:“你说得对,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要让你去承担这该死的一切呢?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就带你离开。这个国家没有我没走过的地方,如果这个国家容不下我们,我还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死侍走遍四方,没有什么挡得住他的。”


“你……你不会觉得我是一个懦夫吗?”


“人之常情,我为什么要这么觉得?你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没有必要把那些成年人都无法解决的事情扔到你肩上来。况且逃避又怎么了?人活一世,几十年光阴,如果必须去做你永远无法快乐的事情,不如选择逃离。”


“可我——”


骤然响起的痛斥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兵器交刃,有人呻吟传来。


“是本叔!”


Wade马上联想到是什么情况:“该死的。又是那群阴魂不散的杀手!”


两人马上动身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两边树影快速掠去,兵器交接声越来越近,Wade挡在了Peter身前,对方却悄无声息的从他腰间取走了两把匕首握在手中。


林叶交接之间,能看见有三人围着一名年长者。Wade只一眼便看清了情形,不等Peter跟上,抽出刀便冲入战局之中。


那三人见有人出现,一时惊诧,却又很快迎上了来人的攻势。Peter到的时候,就看见Wade与一旁三人混战一团,而靠树旁一人紧捂着胸口伤口,嘴唇发白注视着前方。


“本叔!!”


少年越过灌木扑了过去,他感觉自己四肢好像刹那间被冻住了。胸口的匕首不能拔,这个位子一拔就是死路一条。可也不能一直插在里面。他的手覆在伤口之上,可血还是不断地从五指缝隙间涌了出来。


“不……不不不……不……”


“Peter……”


“不,不会的。不……”


“听我说,Peter,我可能……我可能不能陪你……回王都了……”


“不,求你,本叔。”


长者的身体渐渐不能支撑,他的双腿缓慢滑落,身体重量几乎都落在了已泣不成声的少年身上。


“孩子……”


“我在听……我在听……”


“记住,你的……责任。”他的手颤抖的抚摸着少年的发,就如他温柔的妻子如何宽慰他时的模样,“我们……都……都希望你能生活在……和平之中……可是……”


“我知道。本叔求您,您别说了。我马上带您回去,既然我是殿下,这里一定会有医生,他们一定能救你!一定的。”


“对不起,Peter……对不起……”


“不不不,您别合上眼睛!不!”


“对不起……”


“不——!”


叶落下了。


老者的手从少年发间垂落。


远处兵器交接之声越来越弱,终于无声无息。在这片林木之间只能听见一个少年嘶声力竭的哭喊声。他紧紧抱着自己亲人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妄图能用体温温暖对方,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他跪坐在那,声音嘶哑,最后终于不再开口了。


Wade握着两把带血的刀走了回来,鲜血顺着刀刃滑落在地。他听面前的少年哽咽着开口。


“Wade Wilson。”


“我在。”


“我命令你。”


他说。


“帮我把我的叔父,带回家。”


这语气与目光。


雇佣兵把刀插回刀鞘:“是,我的殿下。”


Chapter.12


“我很后悔一件事……”


“为什么那时候本叔在叫我,我没有回答他呢?”


“如果回答了,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吧。”


 “至少,他……不会被那群杀手盯上。”


“或者说,是我给他引来的灾祸。他们其实是冲着我来的……”


“可我没有开口……”


“我为什么没有开口。”


“我……为什么……”


梅婶的坐在客厅的餐桌旁,双手捂在面上神色悲恸,张嘴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少年靠在门柱边,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的熟悉有的却未曾见过。他们在家中来来去去,有的安慰着桌边妇人,有的站在本叔身边,不知道开口说着什么。


他们运来了棺木,用的是百年橡木,上面交织缠绕的荆棘藤蔓像是要将他灵魂紧紧包裹起来。他看见光从外面照射进屋,照在了棺木上的鎏金蛛网玫瑰上,熠熠闪着光。


有人在说话,可Peter已经听不见了。


仿佛一瞬间世界都静谧,他无法听见多余的声音,脑海中只有本叔临终前那些话反复出现。


“你的责任。”


“你的。”


其实从小到大本叔对他都挺严厉的,他与梅婶真是严父慈母的一种典范,小的时候Peter也与别的孩子一样调皮,常会做一些恶作剧去捉弄别人,如若被他发现了便是一通好骂。但更多的时候,他是一位耐心的长者。


他看着Peter长大,看着他从蹒跚学步长成一位能独当一面的少年。第一次拿起镰刀,第一次进入森林,第一次拉开弯弓,第一次上手能帮忙剥下皮革……第一次从学堂归来,第一次走出远门。


所有,所有的这一切。


葬礼定于三天之后,埋葬的墓地就在他们屋宅旁田埂边上。


Peter一直以为他的叔父是一位勤恳踏实的农民,直到在他去世前一天才知道,原来他曾经是一位为国征战的战士,甚至统领过千万大军。他看着手中捧着的那把长剑。他在林地里抱着他尸首时,本叔手里握着的那把。上面的血迹已被擦干,当时他就是握着这把剑在林地内与那些杀手厮斗。


他发现他错过太多东西了。


那日清晨,天色阴仄,所有Peter相熟的那些长辈都来参加了葬礼。他搀扶着婶婶站在最前面,在牧师祷告完后,握一抔土洒在棺椁之上。


是最简单不过的殡葬仪式,梅婶将一块老旧甚至残破的旗帜交到Peter的手里。
“放下去吧,孩子。”她哽咽道,“与你叔叔长眠的不应该只有棺木与族徽。”


风将少年手里的那面旗帜吹开,是历经过战争洗礼的国旗,上面暗红干涸已久的血迹无声述说着它曾见证过的壮烈。


那些人目光肃穆注视着少年俯身将这面旗放入墓中。扬琴声吹响,哀乐奏鸣。


一位离开战场多年的老将,在这样一处远离喧嚣的乡村田园之中,以一位籍籍无名老者的身份永远陨落,长眠在此。


那天回来的时候,Wade愧疚的告诉他,三个人中他只解决了两个,有一个受了伤之后趁机逃走了。Peter说没有关系。


他说:“我们还有一周才会离开这里。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有的是机会找到那个家伙。”


肩膀对穿伤口,四周全是监视者,无法光明正大出现在城镇之中。那个家伙只能待在森林或山上,别的地方无处可去。


白天,Curt Connors阁下为他开设了所有一位殿下需要掌握的恶补课程。他看着年轻人一夜之间快速成长了起来,不再为这些课程抱怨,再难的事都无言承受下来。姿态、礼仪、谈吐,短短几天时间,他快速吸收着这些,迅速朝着他们所期许的方向转变。


Curt难以评价这究竟是好是坏,但有一件事,他心下明白,过去那个调皮的乡村男孩已经彻底消失不存在了。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Peter又会开始他的另一项工作。他带上了面罩,从窗户爬出,在林中,Wade握着长刀静静等候着他。


他们一遍遍排查这里的树林,从溪流河水一直到秋暮的山麓,这期间,Natasha他们也帮忙揪出不少余党,可这一个又一个黑衣蒙面者都不是那天从Wade手下潜逃的人。


“不要心急。”Wade这样告诉他。


“我没有。”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但我想说的就这句话。不要心急。”男人揽着身边年轻人的肩膀,叹了口气道,“看看这群被我们揪出来的家伙,目标离我们已经很近了。只差一点点,不要心急。”


Peter握着手中那把剑。


“而且,相信我,你叔叔也不想看见你整日深陷仇恨无可自拔的模样。”Wade说道,“您需要做的远比这更多。仇恨或者杀戮不应该是你需要背负的东西。我是在那些事物里成长起来的,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一位殿下,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殿下,您其实不应该受那些东西影响。”


Peter握了握他的手掌:“我知道我在做什么,Wade。”


男人打量着他。


“只是我必须找到他。我需要给本叔一个交代。”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也会帮你找到他的。”


这样每一天、每一夜,结束了白天高负荷学习之后,Peter都会在夜幕之下继续他的搜查。当他如往常一样疲惫回到房间时,却意外发现灯是开着的。


他从窗外爬进来,梅婶坐在他床边,两手抱在胸前蹙眉看着他。


“你需要和我解释一下这几晚你都去干什么了吗,亲爱的?”


“……您为什么还没睡?”


“我怎么睡得着?我担心你啊孩子,已经三个晚上了,你都在外面,你让我如何能在自己床上安眠?”


“……我很抱歉,但——”他一时语塞,望着婶婶关切目光,Peter犹豫之后却还是恳求道,“您去睡吧,好吗?我不会有事的,您放心。请你去睡吧。”


“Peter,我已经失去我的丈夫了,我不能失去你。”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有的事情你交给别人去做吧,我希望你能安全,至少是安安稳稳的回到王城!”梅婶抚摸上他面颊的手在微微颤抖,“你不能出事了,亲爱的。”


“我知道的。”Peter微合着眼,不忍心道,“放心吧,我会处理好这些。求您了,去睡吧。”


“Peter,秘密是有代价的。看看我们吧,我不忍心你也要忍受这种折磨。”


秘密。


Peter握住了妇人的手掌:“这个代价,我承受的住。”


他把婶婶送到了门口,看着她步履缓慢走回自己的房间,看着房间的灯光熄灭。他吹灭了自己床头柜上的烛火,丧气般躺在了床上。


第四夜,他们终于在靠近悬崖处的山涧后找到了那个藏身已久的家伙。


先发现踪迹的是Peter,他没有出声将Wade叫过来,只是沿着草木压过痕迹朝里寻去,当他靠近时,一把匕首从灌木之后飞出,直冲他面门而来。他挥剑挡下,里面的人窜了出来,一瞬间与他缠斗到一块。


这段日子Wade的训练起了作用,如何格挡如何刺杀,Peter都用的非常熟练,再加上这个人的体力在这段日子里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落处下风。


Peter打掉了他手上的武器,将他逼落在地。


剑的尖端,就对准了他的喉口。


只要往下压一点,用力一点,这人从此将在世上不复存在。


Wade早已闻声赶来,此刻站在他身后,看着Peter喘着粗气平复呼吸。


他剑下的人没有说话,低头目光死死盯住了那能决定自己生死的兵器,咽了口口水。


“你们动手杀的,是一位伟大的将领。”


Peter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有着显赫功勋。为这个国家立下过汗马功劳。”


他的剑又逼近了一些:“然而就是因为你指使者的一己私欲,他没能在战场上英勇战死,却死在了自己族人的手中。”


剑尖已经划破了那个人脖颈上的肌肤,血珠从伤口中渗了出来。


“你们怎敢……?你们怎敢?!”


Wade就站在一旁,他既没有上前动手,也没有出言劝阻。他只是看着,只是看着,看着这位殿下究竟是动手以杀止杀,还是用别的方法,来完成那所谓的“安息”。


事实上,他以为眼前的人是会将最后那一寸刺下的。


Peter握剑的手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他目光坚定,符合所有善于动杀手者的标准。


然而在最后,Wade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把他的剑挪开了。


“然而,本叔不会希望我杀了你。”


Wade看那家伙有妄图起身逃跑的意图,一脚踹中他胸口将他重新逼倒在地。


“你会被收监关押,你将接受审判。你谋害了一位国家重臣,《律经》会给你答复与结果。”Peter从怀里取出了一支信号弹,将它引燃射入天空。


不一会儿,有数人出现在了周围。


“现在,和自由说再见吧。”


Wade望着他转身,他看着那些暗卫把人绑起押走。男人跟上了对方的脚步。Peter沿着溪流往家的方向走着,他知道自己身后是谁。


许久,少年忽然开口问他:“我刚刚是不是应该自己杀了他?”


“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想杀他,我想为本叔报仇。”


“可你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


“因为他希望我能做一位君王。而你说了,一位殿下……”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Wade,“是不应该被仇恨影响的。”


是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能做的乡村少年了。即便他有仇恨,他也不能就这样动手去执行他所有的报复。


这样的身份要求着他公正。他不能自己动手杀人,因为将来他会是一位国君,而一位国君最忌讳的就是将自己的喜恶斥之生灵。


“我很希望我能做那个动手的人,Wade。可我最终……还是不能下手。”


男人和他靠近了。他把这个孩子抱进怀里。


“你做的很好。”他安慰道,“相信我,这就是本叔所希望的。”


后来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回到家,Wade看着那被生活逼迫不得不快速成长起来的少年推开屋门走进去。


屋里亮着灯,那位妇人还在等着他。他看着那对母子紧紧相拥,戴上兜帽,无声无息隐没于夜色之中。


在这里的生活已经结束了。


Peter Parker,那个乡村男孩的一切,也已跟随那位长者,深深埋葬于地底。




(第一卷 完)


第二卷:Chapter.13


             Chapter.14


             Chapter.15


             Chapter.16

精灵驯养记

优13:

第七章 我咬,我咬,我咬咬咬!


国王陛下每天的工作如下:起床,等莱戈拉斯醒来的同时顺便看个卷轴办个公(顺序没错);等王子殿下醒来在床上打够了滚儿撒够了娇,给莱戈拉斯洗脸换衣服,喂莱戈拉斯吃早饭;陪莱戈拉斯玩耍,顺便办个公听听大臣们的汇报(顺序没错),期间王子殿下还要加个餐;抱莱戈拉斯外出散步,然后喂莱戈拉斯吃午饭;陪莱戈拉斯午睡;下午继续陪莱戈拉斯玩耍顺便看个卷轴(顺序真没错);喂莱戈拉斯吃晚饭;给莱戈拉斯洗澡……


如果有人认为给王子殿下洗澡是个艰巨的任务,那就大错特错了。至少在莱戈拉斯进入幼儿期之前,这都不是个艰巨的任务。先把肥嘟嘟的小叶子剥光光,抱着他一起泡进浴池里。莱戈拉斯一般都不会胡乱扑腾,而是乖乖地趴在父亲肩头,享受着从后颈到小PP的按摩,除了舒服得咿咿呀呀之外,还会学着父亲的动作用小手来回抚摸父亲的肩颈。婴儿的小手滑滑软软的,就算偶尔被扯痛头发,密林之王也非常享受这一过程。


“好啦,小叶子已经洗得香喷喷了,我们擦干净穿上漂亮的小睡衣好不好?”


“唔唔唔!”小叶子不高兴了。


自从前阵子长湿疹王子殿下体会过裸睡的乐趣之后,就再也不肯在睡前乖乖穿上衣服了。现在虽是八月,入夜的密林还是有一丝凉意,包好尿布盖好毯子裸着倒也不是不可以,可是随着成长,王子殿下的梦境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在睡梦中滚来滚去继续着白天的游戏,小肚子着凉的话容易拉肚子。


“穿上小衣服,我们去露台上找萤火虫玩儿好不好?”瑟兰迪尔先给儿子裹好尿布,拿出新做的小睡衣诱哄着。小家伙食欲旺盛,几乎每个月都要做几套新的。


王子殿下权衡了一下,决定先勉为其难穿上衣服,反正他有本事让ADA在睡前给他脱下来。


瑟兰迪尔把儿子揽在臂弯里给他套上衣服,突然感觉手腕处一阵细微的疼痛。小精灵偶尔会“啃”他ADA两口,婴儿的天性,时常弄得密林之王的肩头袖口挂着一小圈口水渍。可这次不同,是真的在咬啊,由于莱戈拉斯已经出了四颗牙,感觉还满疼的。


“小叶子?”瑟兰迪尔抽回手臂,“你看看,都咬出牙印来了。”


莱戈拉斯望了望ADA的脸,眼神充满无辜。又望了望ADA的手臂,再次埋下头去。


“啊!”这次咬得更大力了,密林之王直接闷哼一声,王子殿下不但没松口,还把上下牙齿在上面研磨了几下。如果强行抽回来估计会少块肉,瑟兰迪尔不得不捏住了莱戈拉斯的鼻子。


“哇!”莱戈拉斯嚎啕大哭起来。


瑟兰迪尔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都见血了,被咬的是我好不好?你委屈个什么劲儿啊?


密林之王的噩梦从此开始,锁骨、肩膀、手臂无一幸免,王子殿下下口之狠,常常能让痕迹持续个几天才消退。不仅如此,不让他咬会哭啊,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搞得瑟兰迪尔精神极度紧张,时刻注意着儿子是不是准备张口。而莱戈拉斯是个聪明的小精灵,总是先观察一阵,看ADA没在注意自己才下口。这不对啊,他的小叶子一只很乖很贴心的,当然现在不咬他的时候还是很乖很贴心,他一度怀疑儿子是不是被什么诅咒了。


“小孩子出牙的时候牙龈会比较痒,总想咬点儿什么来缓解一下,我帮小殿下准备些粗纤维的点心让他咬着玩儿应该会好些。”朵琳夫人没有对王子殿下的行为表示出过多的惊讶。


点心的口感怎么能比得上ADA富有弹性的肌肤呢!密林之王依然被咬得很惨。


“真的那么痒吗?”伤痕累累的密林之王询问着朵琳夫人。


“应该吧。”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朵琳夫人异常坦然地告诉密林之王这是每位父母的必经之路(只是您格外凄惨而已——朵琳夫人心语)。


“那就让他咬吧。”瑟兰迪尔抚摸着莱戈拉斯的头发,眼神温柔。


 


彩蛋七


“ADA……对不起。”某个XXOO之后的早晨,莱戈拉斯对着瑟兰迪尔肩膀上的牙印万分愧疚。


“没关系的。”瑟兰迪尔不以为然地披上衣服。


“好像流血了……”


“真的没关系,我习惯了。”


“习惯了?这是我第一次咬你啊!”莱戈拉斯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你是在谁那里练出来的?”


“在某个没良心的小精灵那里啊。”瑟兰迪尔坏笑着把儿子放倒在床上,“我真的被咬得很惨呢,某个小精灵是不是该考虑补偿一下?”


“啊~ADA你要不要那么记仇啊!”

今天叶砸没出门

✧*。٩(ˊᗜˋ*)و✧*:

警告:没有后续,优雅是我的,污都不是我的


AU:苍法的协同服梗







“莱戈拉斯,你在干什么?”


“COS……PLAY?”


“女仆、猫儿和蕾丝我并没有玩儿腻,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敬业。”


“呸!这我是要穿到漫展上去的。”


瑟兰迪尔周身愉悦的气氛倏忽一沉,放下本来随意交叠着的双腿,朝莱戈拉斯点点下巴道,“过来。”然后在青年明显不配合的态度下哄骗了一句,“后面的衣服没拉好。”


莱戈拉斯反射性地将手指从侧腰裸露出来的地方勾入臀下沿线,发现没什么好整理的时候,又在瑟兰迪尔有如实质的目光里徒劳地拢了一下前后两片式的贴身衣物。


最后他抿了抿唇,还是走了过去。反正最终的结果不是被按在沙发上,就是被按在地板上。


他选择沙发。




瑟兰迪尔饶有兴趣地在几个重点部位来回打量,手指从莱戈拉斯刚刚整理过的地方探了进去,衣料的弹性将手指拢进柔韧的臀肉,压出微微的凹陷。


“你待会儿还要出去吧?和陶瑞尔?”


莱戈拉斯迟疑地点点头,下一秒就被忽如其来的力道拉着跌到瑟兰迪尔身上,不及他反应,又被瑟兰迪尔抱着转了个身。


瑟兰迪尔在衣服下握住他绵软的器官,故意屈起手指在莱戈拉斯的两腿间拢出一个羞耻的形状,在示意莱戈拉斯低头看的同时,声音带着满满的挑逗和戏弄,“那我吃点亏好了,不会进到你里面的,也不脱你的衣服——”


“就从后面撕个口,这种衣服的话,能全部看到我操你大腿时的样子呢。”




于是,莱戈拉斯今天并没有出门。





【瑟莱黑童话】《国王的病》

风凌如月。:

@残夕




 @迎娶那只leggy




点梗回应!




既然你们点RURU《亲爱的宝贝》的病娇文那我就死活写了一篇。这首歌是我古早的爱辣以前喜欢DRRR的时候就写过同名的。




情感认知障碍患者大王X王子




囚禁有 肉有【练笔,第一次写H】




00




 




最初,世界对于瑟兰迪尔来说,是灰白的。




 




他能看到绿色的树木、碧色的湖泊、蓝色的天空、褐色的土地、白色的花朵,但是他无法欣赏人们口中的美丽的事物,他眼中的密林是没有颜色的。




 




能感受到流动的风,感受到龙火的灼热,能感受到沁凉的水。他有和他人一样正常的感官,他的身体仍会痛,但是他的心不会因此感到喜悦或悲伤。




 




看到父亲因为族人的离去而痛苦的时候,他很茫然。他知道他缺乏了什么东西,无所谓他本身或者外物,无所谓生或死,活着也只是一种体验而已。




 




所幸没有精灵发现他的异状,他们都有自己的世界,彼此紧紧相连又独立独行,因为弱小互相依附着生存。瑟兰迪尔不需要迁就任何人,他足够强大,他是所有精灵眼中密林最优秀的王储。




 




密林的王子、辛达族精灵、勇猛的战士……他漠然地扮演着各种身份,看着被他称作父亲和妻子的精灵在战场上死去,他的心仍然没有任何波澜。




 




“我们的新王是一个冷静而睿智的国王。”西尔凡精灵这样传唱着。




 




他本以为他会这样行尸走肉地活到时光的尽头,直到那个叫做莱戈拉斯的精灵出生。




 




01




 




对于瑟兰迪尔来说和女精灵繁衍后代是一种使命。侍官为他抱来小王子,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襁褓中的小精灵还没睁开眼睛,咬着大拇指睡的正香。




 




在战争年代出生的小王子就像阳光驱散了黑暗的阴霾,密林上下都因为他欢呼雀跃。侍官的语气里也有着压抑不住的喜悦:“陛下,您抱抱他吧,您看他的小吅脸多么可爱。”




 




瑟兰迪尔随手将小精灵接了过来,他真的很小很小,看起来脆弱得一碰就会碎,他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




 




“陛下,这是您的荣耀啊。”




 




这是一个新生的生命,一个他亲手制造的生命。




 




瑟兰迪尔觉得这种感觉很新奇,他游离在这世界的边缘,头一次有精灵告诉他,他和这个世界是有联系的,而联系着他们的脐带名为“莱戈拉斯”。他端详着熟睡的小精灵,感受着小小的脉搏在他手里跳跃着,和他的心律同步。




 




咚,咚,咚。




 




——这是我的孩子,这是我孕育的生命,




 




——没有我他就无法降生。




 




他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客旅,他所取用的食物和水,看到的风景呼吸的空气,都是挪用着伊露维塔的馈赠,总有一天要归还。




 




而如今有一样东西,从出生开始就完完全全属于他。




 




瑟兰迪尔低低地笑了。




 




侍官欣慰地看着他们以严厉自持著名的国王亲吻了小王子,那双手曾在最后同盟之战握着刀剑所向披靡,现在轻柔得就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02




 




莱戈拉斯很粘他的Ada,每天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跑来跑去,不管是开会还是议事还是巡查。直到三十岁还和瑟兰迪尔睡在一张床上,普通家庭的小精灵都已经开始独立了,大臣看在眼里,他们委婉地进谏。




 




全密林都知道瑟兰迪尔很宠小王子。尽管他还是一样的严肃,眼角都溢出满满的宠溺。他反复权衡着,为了让他心爱的孩子长成出色优秀的精灵,他作出了艰难的决定。瑟兰迪尔让侍官把小王子找来:“莱戈拉斯,你应该有自己的房间了。”




 




莱戈拉斯立刻垮下了脸,一张粉吅嫩嫩吅肉嘟嘟的包子脸我见犹怜,他拽住瑟兰迪尔的袖子摇来摇去撒娇道:“不嘛,莱戈拉斯想和Ada一起睡。”




 




瑟兰迪尔曾经无数次败在他的眼神攻势下,他硬下心肠拂袖离去。当天晚上入睡前,寝宫的大门被拼命地敲响了,打开门,软软的莱戈拉斯哭着扑进他的怀里,抽泣道:“Ada一个精睡好可怕!”




 




瑟兰迪尔严厉地皱起眉,转过身的时候嘴角却莫名扬了起来。他将莱戈拉斯的衣服脱掉裹进了被子里,冷冰冰地扔给他一句“下不为例”,说着手轻轻地拢着他细碎的金发。




 




从那天开始小王子每到了睡觉时间就抱着他的小枕头嘿吅咻嘿吅咻地爬上国王床,枕着Ada健壮的手臂睡得酣甜。莱戈拉斯很高兴,下面的大臣愁白了头,又焦虑地绕着国王转来转去了。




 




瑟兰迪尔被烦的不行,他也觉得莱戈拉斯这么粘着他太不像话,他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如果你自己睡,Ada就破格允许你在宫里养小动物。”




 




养一只软吅绵绵的小动物一直是莱戈拉斯的梦想,他欢呼着去牧场里挑选了一只眼睛湿吅润毛皮顺滑的幼鹿,当天晚上果然没出现在瑟兰迪尔的寝宫里。




 




按理说他的目的达成了,莱戈拉斯也开始独立了,他应该满意了吧。瑟兰迪尔心里莫名地不悦,等到后半夜仍未听到敲门声,他辗转反侧无法成眠,披上外袍掌灯走到了莱戈拉斯的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侍卫。




 




借着微弱的烛火,他看到他的孩子抱着小鹿熟睡着,肉嘟嘟的脸上全然是甜美的缱绻。




 




就像以前无数个夜晚安睡在他怀里一样。




 




国王的心脏被挤出了污浊的酸水,他用手抓起了那只稚吅嫩的小鹿。动物敏锐的直觉让它睁开了葡萄般乌溜溜的大眼睛,脖颈被粗吅鲁地抓着它难受地发出了呜呜的哀鸣。




 




瑟兰迪尔用力地扼住了幼鹿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了它的嘴巴,鲜活生动的小生命在他手里不住地扑腾着。等他走出房间,小鹿已经停止了挣扎。瑟兰迪尔将尸体埋在了王宫的后花园里。




 




第二天莱戈拉斯抓着他的袖子哭了好久,哭累的小王子顺理成章地和国王睡在了一起。瑟兰迪尔将他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的胸膛,一边拍着他的后背哼着歌谣,一边露出了无声的微笑。




 




03




 




莱戈拉斯五十岁成年礼上,篝火燃烧着,所有的西尔凡精灵都聚集在一起庆祝密林王子的生辰,他们衷心地热爱正直又活泼的王子殿下。国王冷硬的脸上也带了难得的笑意,他打开私藏的酒窖仍由子民们取用。他没有参加精灵们的狂欢,坐在王座上远远地看着他心爱的孩子和其他精灵喝酒跳舞。




 




他看着这个孩子长大,从襁褓里的小精灵到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英俊挺拔的少年。在每一个醉人温柔的宵夜他安睡在他的臂弯,他用指尖和嘴唇细细地描摹他的每一处线条,他的一切他都熟稔于心,比他自己更甚。




 




他是他一生最大的荣耀,他为他自豪。




 




看到别的精灵谄媚地围绕着他的绿叶他非常不舒服,他不得不用一杯接一杯的葡萄酒转移他的注意力。




 




“Ada。”




 




莱戈拉斯按住他举杯的手:“您已经喝得够多了。”




 




瑟兰迪尔抬眸看着他,年轻的脸近在咫尺,每一根线条都被篝火映照得温暖柔软,浅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拂到他的脸上,痒痒的。他低下头将一个微醺的吻烙在他的额头。




 




天知道其实瑟兰迪尔想捕获的是那双沾满露水的玫瑰色嘴唇,那是他此夜最渴望的精美酒杯,然而理智让他按捺下情动。他对莱戈拉斯举杯:“庆祝你的成年,我的孩子。”




 




莱戈拉斯笑了起来,他左手扶胸行了一个精灵的礼节。他踌躇了一会儿,提出了他成年以来的第一个请求:




 




“Ada,我想加入护卫队,请您给我一个试炼的机会。”




 




国王手里的酒杯落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敏感的木精灵很快就意识到他们的王发怒了,他们停止了舞蹈,乐队停止了演奏。一时间只有簌簌的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我已经成年了,Ada,你不能阻止我想做的事。”莱戈拉斯毫无畏惧地迎击国王龙威般滔天的怒意。




 




瑟兰迪尔冷冷的视线扫过他笃定的脸,最后他站了起来:“那你就按你想的去做好了!”




 




“宴会结束。”他甩下这句话,将忐忑的西尔凡精灵和他的孩子甩在了身后。




 




 




晚会结束后,莱戈拉斯带着一大盘国王爱吃的食物摸进了他的寝宫,瑟兰迪尔刚脱下礼服准备就寝,看到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全密林也只有万千宠爱的小王子敢在国王盛怒时来拔老虎毛了,莱戈拉斯将食物放在桌上,死活蹭到瑟兰迪尔身上,殷勤地捶打他的肩膀给他按摩:“我知道Ada最好了,不要生我气好嘛!”




 




瑟兰迪尔别过头不理他。




 




莱戈拉斯委屈的表情和小奶狗如出一辙:“我一直长在Ada的庇荫下,但是我也想变成一个像你那样厉害的精灵,我相信你也希望我我成长对不对?”




 




见瑟兰迪尔有软化的趋势,他趁热打铁端来了食物,抓起一小块黄油面包,像哄小孩那样作着“啊——”的口型:“Ada你在晚宴上都没吃什么东西,我来喂你,张嘴。”




 




他沉默地咬住面包,莱戈拉斯抱住他,毛茸茸的发旋蹭着他的下巴。瑟兰迪尔的身体略僵硬了一下,反手将他搂在怀里,牢牢占据了主动权。




 




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画面。




 




然而在莱戈拉斯看不到的地方,瑟兰迪尔的眼神幽暗,他摩挲着他脆弱的脖颈,感受着手掌下薄薄的血管安静有力地鼓动着。他确实很饿很饿,饥饿感丝毫没有因为进食有缓解的迹象,他无比清楚他唯一渴望的食物就在他眼前摇曳。




 




想要拔掉他还未丰吅满的羽翼,想要在他的双足之上套上银色的锁链,想要他再也不能离开他半步。




 




他根本不在乎莱戈拉斯变成怎样的精灵,忠诚或是纨绔,睿智或者愚昧,那都没关系。他的Ada会接受他的一切。因为他是他的孩子,他最心爱的孩子。




 




04




 




莱戈拉斯从树上摔下来的消息传来时,瑟兰迪尔正在写字。手腕一抖,墨点在纸上晕染开来,毁掉了一张吅洁白的白鹿纸。




 




“他现在在哪儿?”




 




国王的声音里有克制的愠怒,他冷冷的眼神扫过传令的侍卫官,后者跪在地上打了个冷战。




 




他恨不得立刻把护卫队里所有看着他孩子受伤的精灵全部驱逐出境,那还远远不足以浇熄他的怒火,但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瑟兰迪尔用最快的速度来到莱戈拉斯的寝宫,推开门看到他小绿叶躺在床上哀唤着,心痛欲裂。




 




“Ada,我没什么啦,只擦伤了而已。”莱戈拉斯连忙坐了起来,他朝传令官抛去一个埋怨的眼神,一边向瑟兰迪尔展露他身上的伤口。




 




瑟兰迪尔轻轻地摸着,光洁如玉的肌肤上一小片红色的擦伤格外碍眼。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抬手让其他精灵都出去。




 




“Ada?”莱戈拉斯迷茫地呼唤他。瑟兰迪尔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动作很粗吅鲁,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不要离开我,莱戈拉斯。”




 




“我知道了。”莱戈拉斯柔顺地蹭着他的脸。




 




“我向你保证,密林之内不会有任何事物能伤害到你,任何。”瑟兰迪尔用力地将他嵌到自己怀里。这是一个王者用生命许下的承诺。




 




——除了我。




 




05




 




莱戈拉斯五百岁的时候,密林里闯入了一大群不速之客。




 




漫长的时光把瑟兰迪尔打磨得敏锐而睿智,他的心脏无时无刻不在抽紧,他不惧怕任何敌人,唯一忌惮的只有他的孩子,对危险的直觉告诉他他即将失去重要的宝物。




 




夜不能寐,他孤身来到了莱戈拉斯的房间。微弱的烛火照耀下,年轻的精灵王子安然沉睡着,雕塑一般的脸庞充满安详和静谧,看得他躁动的内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被他睡着的样子吸引了,不自觉地俯下吅身子,一点一点,缓慢地靠近,吻住莱戈拉斯柔软的嘴唇,用舌头细致地描绘着他的唇线,撬开他的嘴掠夺甘甜的津吅液。




 




睡不着的夜晚瑟兰迪尔常常在这里待到黎明,在他睁眼之前离开。他一点也不担心莱戈拉斯会突然醒来,他房间的熏香是他差人准备的,有安神的功效。




突然,瑟兰迪尔敏锐地抬起头,撞见了一个他未曾想到的精灵。




 




那是他收养的女精灵。




 




陶瑞尔显然惊呆了,她直愣愣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




 




“我没想到你和莱戈拉斯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看来我白天的警告你没听进去。”瑟兰迪尔直起身,不耐烦地扯着领口,与往常一样冷淡的语气透着不悦和冰冷。




 




“莱戈拉斯一直把你当做最尊敬的长辈,您……您怎么能!?”




 




“我能。”瑟兰迪尔面无表情地说,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整座密林都是我的所有物,我为何不能?”




 




他丝毫不怕陶瑞尔捅破这个秘密,这么多年来欲吅望的火苗在他胸中熊熊燃烧着,他迫切地渴望有一个出口让他肆无忌惮地宣泄。




 




 




06




 




莱戈拉斯追逐女精灵离去让精灵王发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火,他很快就作出了决定,他组织了精锐兵马浩浩荡荡地杀向孤山。他宝石一般璀璨的碧色眼眸里透着可怕的阴鸷。




 




绝不,绝不允许那个孩子逃离他的视线。




 




他从来没有这么厌恶一个精灵,如果现在陶瑞尔站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用利爪撕碎她,卑贱如她竟敢带走他心爱的宝物,她怎敢如此僭越!




 




瑟兰迪尔在废弃的河谷镇里找到了那个红头发的西尔凡精灵,他带领千军万马堵住了她的去路。他利落地斫断她的弓箭,将佩剑架在她的脖颈上,他眼里阴冷的火光在跳跃:“你懂什么是爱?不,你什么都不懂。”




 




他的剑被另一把剑有力地移开了,他诧异地转过头,他的莱戈拉斯一脸凛然地看着他:“如果你要伤害她,那就先伤害我!”




瑟兰迪尔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卸掉了。他用所有的一切去爱莱戈拉斯,换来的却是刀戎相见,他看着他的孩子带着女精灵离开他的视线,禁不住放声大笑。




 




 




战争结束,瑟兰迪尔徒步攀登上渡鸦岭,在尸体堆里焦虑地寻觅着莱戈拉斯的身影,终于在山洞里找到他,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然而很快又被他一句话浇熄。




 




“我不能回去了。”




 




“你要去哪里?”他听到他的空荡荡的声音发问。




 




“我也不知道。”莱戈拉斯苦笑道。




 




“去北方吧,找到登丹人,他的父亲是很好的人,他的儿子必会青出于蓝。”




 




莱戈拉斯的背影震动了一下,他转过身来,瑟兰迪尔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的侧影,多么美丽,无论是干净的五官还是矫健的身材,颦蹙的眉心,微笑的弧度,他是伊露维塔最优秀的造物,没有一处是他不爱的。




 




而如今他要走了,他要远远地离开了。




 




他几乎落下泪来。




 




 




陶瑞尔被卫兵绑到他面前,结实的绳子捆住了她所有挣扎的可能。她瞪着惊恐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瑟兰迪尔。国王修长的手指抽吅出了佩剑,雪亮的剑光划亮了他漫不经心的面容。




 




“我本来不想杀你的,但是莱戈拉斯竟然为了你违逆他的父亲。”




 




“你不能活着了,陶瑞尔。”




 




这是英勇的女卫队长在这世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血光四溅,头颅砸在了地上。




 




07




 




全密林上下都知道国王多疼爱王子,在王子离家出走的时候他像狮子那样易燃易爆,众精灵都不敢随便触他的逆鳞。




 




但是这次很神奇,王子已经离开密林整整一年了,他们的国王每天还是照旧做着他的工作,丝毫没有焦躁的模样。




 




大概国王的儿控病终于治好了吧。侍卫官们欣慰地想。




 




这天瑟兰迪尔早早地结束了他的办公,打发掉了所有的侍从孤身回到寝宫,转动机关打开了内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点燃壁灯,明灭的烛火照亮了密室的一切,包括角落里被锁住的精灵。




 




年轻的精灵把自己缩在墙角里,惊恐地瞪着他,他的脚上套着精致的银色锁链,另一头深深地嵌在墙壁里。他的狩装被撕的破破烂烂的,几乎赤身裸吅体。




 




“……为什么要逃跑?”瑟兰迪尔低沉的嗓音就像上好的朗姆酒,随着岁月的发酵散发出醉人的醇香。他款步走近他,俯下吅身子,双手扼住莱戈拉斯柔嫩的脖颈,他的脖子上已经遍布了掐痕。




 




“你是我最心爱的孩子,我看着你长大。”手下用力,他冷眼看着莱戈拉斯痛苦挣扎的模样,在他几乎晕厥过去的时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手。瑟兰迪尔将他的双手制在头顶,把他重重地压向墙壁,随即覆了上去。




 




背部抵着粗粝的石墙,置身墙壁和瑟兰迪尔高大的身躯之间,年轻的精灵前所未有地惶恐。很快他身上仅剩的织物被扯开,他用冰冷的指尖描绘着他每一处细腻的线条,撬开身后幽谧的花园。




 




待开拓得差不多后,他以一种强硬的姿态挤进他,缓慢而坚决地破开这具身体的秘辛。从未有人造访过的禁地被个头和强度都无比可怕的器具狠狠贯穿,莱戈拉斯痛极哀呼,往后仰去的修长脖颈像极了濒死的天鹅,瑟兰迪尔张口示咬在他的喉结上。




 




灼热的下吅身一点一点地推进紧致的甬道,他舔shì着他甘美的血液:“这世界上只有我能让你生存下去。”




 




瑟兰迪尔抓吅住他的腰吅肢有力地律动着,身体与身体碰撞产生沉闷的声响,每一下撞击都将他顶向墙壁。莱戈拉斯感觉他的内脏都快被碾碎了,从胯骨开始热得几乎要融化成一滩水。




 




“……啊……唔……”




 




精灵王的手指在他柔软的口腔里肆意搅动着,唾液循着下巴的弧线流下来打湿了他的锁骨。




 




最后莱戈拉斯晕过去了。瑟兰迪尔保持着身体相连的姿势将他抱在了床上,这是一个标志,他心爱的孩子终于真正属于了他。他整理着他被薄汗沾湿的凌吅乱发丝,吻了吻他的额头,像真正的父亲那样。




 




不允许你飞到其他地方去,莱戈拉斯。




不需要任何人,只有我能让你满足。




 




 




番外篇《王子的病》




 




莱戈拉斯知道他的父亲一直注视着他。




作为尊贵的西尔凡精灵之王,瑟兰迪尔很少正眼看任何人,因为他们远不够资格。所以当他注意到他的眼睛跟随他的时候,他的心里浮出了奇异的快吅感。




 




只要使用一点小计谋就能看到喜形不动于色的冷酷王者露出紧张和阴暗的表情,实在是很有趣又自豪的事情。




 




他故意让他身边围绕着各式各样的精灵,欣赏着暗处那个精灵的眼神里翻绞着暗质。他不动声色地撩吅拨着他的火焰。




 




他每每在面对瑟兰迪尔的时候露出孩童式阳光无害的笑容,扑进他怀抱之后情不自禁地扬起了狡黠的笑意。




 




但是这还不够。




 




瑟兰迪尔太过尊贵,他的眼里总是盛着很多东西,不像莱戈拉斯只专心地看着他。他活得足够久,几千年的岁月让他沉淀得古井无波,他无法和他比肩。




 




他不希望瑟兰迪尔只是把他当成不谙世事的孩子。但是他唯一能利用的武器也只有此了。他借着儿子的名义逐步挑战他的底线。不管是参加卫队,还是对女精灵求爱,他知道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像蝴蝶效应一样引发那个精灵内心的风暴。




 




啊,布下无数铺垫后,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他甜蜜地接受着瑟兰迪尔肆虐的侵略,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抓吅住他铂金色的头发,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沾染上精灵王高贵的气味,他从头到尾都属于这个卓尔不凡的,被他称作父亲的精灵了。         




 




他用痛苦的表情遮掩住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愉悦,忘情地搂住瑟兰迪尔的肩膀,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狭窄的密室囚禁了年轻的王子,他们的王又何尝幸免。






【THE END】



一点感触

千雯:

漫画版的看完一回就不看了,虐杀我(漫画看完后我就当着我妈面哭了…………)有的时候做梦都梦见自己变成一点灰尘以上帝视角看着他们的一生,哭醒过来发现自己入戏太深,怎么也退不出来……


吃吃吃東西:



只是个人想法,勿撕谢谢




每个人都有扼杀美好的冲动,那是一种深层的自卑和怯懦




豆瓣里《裂缝》的影评。




就像Eirk让硬币穿过Charles的脑子亦或是Loki用自己的死亡狠狠地惩罚Thor。




他们两个都是带着孩童的顽劣去接触大人的世界。




这样真的很悲哀啊。




就像是小姑娘穿着妈妈的高跟鞋偷偷喜欢邻家大哥哥,或者小男孩打着爸爸的皮带悄悄的跟着美丽的女人。




我毫不怀疑在每一个漫威宇宙中Loki都爱着Thor,但是在有一些情景中,我看见的是一个冰冷到零度以下的雷神。
Loki的索吻,电影里的索吻,我不知道是否出自真心。但当Jane和Tor拥吻时,Jane抽Loki耳光时,我就是暗暗的揪心。(要不是Jane的演员是Natalie我真的不会喜欢她)
我记得刚刚喜欢Loki是在小学六年级也就是一年半前,当时甚至没有看过一点点的复联一和雷神,只是偷偷的喜欢Loki的那张脸,直到后来为了抖森去补的雷神一二和复联,才意外的揪心。
当时Loki死时,我是在去郊游的公交车上偷偷看的,尽管在众目睽睽下我还是哭了,就是一个人,看着Thor抱着Loki时,哭的稀里哗啦。




现在想想当时我一个那么硬汉的孩子居然在穿着泡泡裙的女生中哭的眼睛红通通的,也真的是被感动到了吧。




下一次哭,是在硬币穿脑时,个人认为沙滩离婚不如硬币穿脑来的虐。第一次看是和哥哥一起看,看到小教授惊恐的表情还想笑,和哥哥开玩笑说下一秒老万一定会放手。




但是没有。




当教授惨叫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住了,哥哥作为一个忠实漫威迷也有点吓呆了,当时不是他第一次看这个场景,但他却真真切切的吓到了,不得不说一美那种真切的演技真是让人害怕。




我记得在沙滩离婚时,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当时我想,万磁王,我他妈记住你了。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觉得法鲨一直是有点渣的设定,直到后来看到一美开车和少女鲨,忽然觉得自己认真的过分,不禁哑然失笑。




昨天晚上在梦里忽底忽高的忽然梦见了Loki,在梦里的他面目模糊,但是我知道他是谁,他跪在地上(参见漫画仙宫特派员十到十二话)求我带他去找Thor,我知道那是个梦。
然后我看见老万正在惭悔,他跪在地上,教授的尸体在他面前,他哭泣着,声音很大。
我隐约看着教授在他身后,轻轻的说
Eirk,别哭了。
然后我看见Thor在中庭英勇作战并且声称自己再也不想见到那个混蛋弟弟。
后来我记不清了,我记得我回去找到Loki,说,Thor不爱你了,又找到Eirk说了什么。
他们两人都淡淡的回了我一句
这样啊。
表情仍然模糊,但我却感到了浓郁的难以言说的悲伤。




这只是个梦




但我哭了。




我真的很爱很爱EC和锤基,爱到不忍心看他们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老万和二公主都带着扼杀美好的冲动,同时他们又是自卑和怯懦的化身。
但是我就是在骨子里深爱着这两个混蛋。
真他妈的爱着他们。